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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随笔:万物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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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2020-11-12 15:37: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八十八岁的春天,渔夫去世了。
  弥留之际,他对儿子说,祭祀日,不要用鱼供。他儿子点点头,似乎深谙父亲的遗言。
  樵夫在渔夫去世三日后,架起一对木柴,将渔夫用过的双桨烧掉了。
  樵夫对渔夫的儿子说:一双桨将化为翅膀。渔夫的儿子点点头,似乎深谙樵夫的叮嘱。

  九十九岁的秋天,樵夫辞世了。
  弥留之际,他对女儿说,走得远远的,去那不用烧柴的地方生活。
  樵夫的女儿好像就等父亲的这句话了,所以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樵夫的女儿嫁给了渔夫的儿子,他们开了一间旅馆,每天迎来送往。
  这件旅馆靠近一家饭馆,所以他们的旅馆没有餐食服务项目,只接待住店的客人。
  住店的人多,饭馆的生意就火爆,饭馆的生意火爆,旅馆的生意未必有起色。
  有人不解问地问店老板夫妻,为何只开旅馆不开餐厅?夫妻俩相视一笑,未置一词。

  在旅馆附近的小山坡上,店老板夫妻买了一片山林,雇人在其中垒砌一座小塘坝,放养了不少草鱼。
  十几年过去了,林木郁郁葱葱,池塘里鱼虾肥壮。但夫妻俩从来不允许别人去林间砍枝搂草、去池塘里网鱼垂钓。
  人到暮年时,渔夫的儿子、樵夫的女儿分别将父亲的坟茔迁到了山坡下。
  渔夫墓碑背面刻着四个字:尘世无鱼。樵夫的墓碑背面写道:山间有树。

  渔夫的儿子七十七去世,去世前一夜他梦到了父亲。
  在池塘边,他遇见一条草鱼,它吐出的一串水泡破裂后,他听到了一句话:谢谢你儿子。
  樵夫的女儿八十岁去世,去世前她反复念叨:草木有情,草木有情……
  渔夫儿子和樵夫的女儿只留下了一个儿子,他在山坡下的林木间合葬了父母。
  没有立碑,没有培坟头,只在上面栽了一棵树。
  老百姓俗称那棵树叫芙蓉树,树开花,毛茸茸的,制成药材可用来治疗失眠、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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