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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散笔: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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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2021-2-4 16: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段部队转业到这地方已有三十多年了,家里四口人,老两口和一双儿女。
  问到家乡哪里、祖籍何处,老段从没对哥几个说起过。
  老段有个习惯不只哥几个很奇怪,连他的儿女都觉得好奇。

  每年八月十五和年除夕,老段总会打开院门,在院子中间安放一张小桌子,摆上四个菜,两荤两素。然后神情凝重肃穆地,分别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祭酒、烧纸,三杯酒三刀纸。
  住到楼房以后,老段就带着小桌子,到了城市边缘空旷地带,依旧保持着从前的规格,进行那种神神秘秘的祭祀活动。
  哥几个以为他遥祭故去的亲人,久而久之也没人再追问缘由。

  北京举办奥运会的那个年份,老段得了肺癌。他不抽烟,酒也是适度适量。
  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的时候,哥几个埋怨他,为何不住院治疗?老段笑着说,活到一百岁也是死。
  岁月之末,老段向几个老兄弟坦裎了心藏。他说,我是孤儿,老家就是百色起义的地方。父母都是军人,就他一个孩子。他很小的时候,父母都牺牲了,牺牲在救灾的现场。长大入伍后,他参加了自卫反击战,眼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
  退伍后他要求远远地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城市重新生活。他的爱人理解并支持了他的想法。
  每年团圆节日我向四方祭奠,是向牺牲了的四方战友的父母的亡魂致敬。

  老段说,很多人死于安逸、生于忧患。我却想死于忧患。但我没有成为烈士。
  就像我的父母。老段说,每年清明节,他的父母所在的陵园,都有各界人士去缅怀,不用他再去孝敬香火。
  我的战友牺牲了,他们的父母的坟茔前,再也没有他们的祭祀。而他,尽不到所有的孝敬。
  三杯酒,三刀纸,一片心。

  老段死后,他的爱人抱着他的骨灰回归了故里。
  那是个北雁南飞的季节。儿女们完成大学学业后,也次第返回了家乡。
  老段一生崇拜英雄,渴望成为烈士,那是个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情结。
  也许只有老段的爱人最明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个女人,却深沉如海,从不多一句旁白。

  前两年,哥几个都收到一本书。是一部小说。老段的儿子写的。
  读完了书,哥几个才明白。老段的爱人是一名缉毒警,卧底破案之后,为了保护她们一家人的安全,将她们举家安排到了异乡。
  老段为了照顾为掩护他而牺牲的战友的父母,选择了这座城市。

  人世间,哪来的岁月静好,哪来的无缘无故?
  只有好了疮疤忘了痛的人,还有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凡夫俗子。
  江山世代,夕烟英雄。经年之后,谁还记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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