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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闲言碎语辑五:演变是串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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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2021-8-30 11:44: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晨阴雨霏暮晚晴,人间五月诗意浓。贤哲依旧寂禅茶,众生逐风驿旅程。

  谷雨消停到立夏,麦穗浆饱花外挂。待到小满泛金黄,热汗芒种蝉声大。

  品一盏明前茶,香息如她。那一场风花雪月,混沌了一夏。生命中不止一个故事,而过往流淌山下。站在情感之巅,夕阳夕照,暮鼓净刹。

  那天他托梦给她:我已平安抵达墓地。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竟在游轮沙滩椅上睡着了。这是一趟天涯孤旅,本打算与他一起上路的,可他心梗先走了,走去了世间任何交通工具也无法送达的境界。安顿好琐事,她孑然一身独自启程了,行囊的书页中夹有一张他的照片。倚在船舷旁,她努力忆思梦里他说的那句话,分辨不清是墓地还是目的。随团队走到欧北小镇的石桥旁边时,她拿出他的照片,压在了一块石头下,那是他曾经打算与她一起合影的位置。起身离去时,她忽然明白了:无论是墓地还是目的地,人生各有来处,也各有终点,一起经验的岁月,就是全部的缘分。离散并非苦痛,而是缘尽缘散,再不相干。

  人生真正的幸福,不外乎健康、天年、如愿。所以人生在世,很多事唯有自己经验: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除此以外,都是贪图和奢侈。春夏秋冬的本意是萌生和枯灭,一个轮回一回圆满,拼接着一个个轮回、串联着一次次圆满的生命,以为前路无垠且漫长,却不过是刹那间的错觉。你今时嗅到的花香,翌年犹是,每道轮回中被抹去的不止是记忆,还有知觉。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生是时空中的一棵树,萌芽和落叶,都是注定的,只是自我意识的辨认,换了格式而已。

  原来只是伏季休渔,现在两端延时横跨了整个夏季,从春末到秋初,波光嶙峋的海面上,不见渔船的行迹。自然万物本是同根生,相互让渡才能和谐共生。海岸人家都有供奉龙王的习俗,以约定俗成的时点,以五花八门的仪式,敬献三牲等祭品,祈望龙王保佑出海平安、鱼虾满仓——这里产生了一个悖论:龙王是水族之首,它怎么会护佑渔人牧海渔猎一帆风顺呢?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不知此事源起于何种逻辑,难道大自然的平衡术,支持自相矛盾吗?

  随着网络“挣点”的日趋残酷,标题刺激、正文夸张的网络图文、官宣自媒,越来越沉迷于魔幻现实。这火了,那怒了,这最美,那凉凉,使人因为刺激过度而渐进麻木。但这个七凑八凑的五一假期,确实让不少地域人气火了一把,这是一种疫情控制后的放纵型复苏,让憋闷了许久的消费主义和浮躁人伦,真的井喷了一回。但从官方统计数据上看,理性消费正在回归,内卷化社会环境的负面影响也令人审慎了不少。花无百日红,凡事有起伏,没有一颗过日子的心,麻烦就回会越来越多……有火了的时候就有凉了的时候,有兴盛的岁月就有凋敝的年轮,赶上了暗黑时代,无法畅想文艺复兴,一茬又一茬罢了,谁也不是那个下结论者。

  肉眼难以貌相,凡心难猜净魂。善意看不见,善行不露形。谁是谁的菩萨,谁是谁的终结,不可预估,无法洞察。天地之间,冥冥有真,俗不识也。

  昨夜微风绕景灯,旷静海岸潮汐轻。悠步闲情无觅处,怡然梦外色不空。

  有资讯说,爱因斯坦曾留下遗言,其中有一句是“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斯言不仅是宿命那么简单,也许他恍悟到了某种机理——人间之于太极,不过是沧海一粟,大势所趋之下,无不是跟随,无不是被动。有谚语说:一物生必有一物亡。这句话的暗谶,其实还包含一层延伸:任何一件事物的诞生都是有副作用力的,而人们惯于选择性认知。比如手机,很便利、很快捷,可即时通信和博览,但它挤占掉的东西,或恰是人们最珍贵的、最需要经验的。其实红尘人寰,一切都是趋势推动,而不是人心所向,那些特别的人引导的世态拐点,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注定的章节。三千大千世界,决不是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就涵盖了全部的,那不过是狭隘人伦的局限意识和一己之见。从某种角度反思,洞察和觉悟,大概比懵懂更痛苦、更没有意义。一滴水可以看大海的智慧,仍在一个境界里,端倪背后的层层叠叠,辽远而宏大。一只只的蛙,得一季聒噪一场,即可罢了。

  变局早已开启,世人准备好了吗?恐怕结论不尽人意。把一百年看作瞬间,将十年当成刹那,也许对人们的认知、判断和选择,产生决定性影响。船到码头车到站,一切都成定局,那时的恍然大悟,毫无用处。平凡的人喜欢说走一步看一步,不奇怪,因为普通人的日子就是一天天过去的,至于走向何处,因为看不透、说不清,也就不那么费心了,命中注定的,遇到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常人之无常,没有格外。

  小花一丛向阳红,注目两眼赏心情。时空皆是路遇客,两相不知姓与名。

  街墙绿篱伸花枝,路人侧目觅香息。前生今世五百年,了却擦肩缘无依。

  夏日竹影弄清风,近午清波篆鸥声。去年相约盟海誓,今时独眺一场空。

  时空为路,山水为景,它们懂它们之所在,人们迷人伦之无常。古往已往,今来已来。物是人非事事休,不必空杯忍无酒。好汉不提当年勇,前去荒野梦从头。步步惊心避不开,败者为寇胜王侯。有道是,往而不可追,明日再数风流。

  以梦呓声,踏虚踩空,见我想见,听我想听,只要你愿意,万念随风。以魂通灵,读月数星,仰问羽翼,垂询寂影,只要你愿意,歃血为盟。可惜夜暗无灯,孤旅酩酊,一趟红尘,不曾遇,亦不会等。

  这世界上,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只要还怀揣着一颗人心,就具有不可替代的宝贵灵性,就会在不假思索的瞬间,本能地选择善行。

  灵魂需要滋养,以自修为,以施与助,以本心源。肉体灭失后,惟有灵魂永恒,而修得灵魂者不足万一。

  某电驱车的问题,正在以合乎常理的逻辑不断发酵。对因事故罹难而无法自己去维权的逝者,有网民以同理心问出了一种似乎无厘头却发人深思的评论:死者后来怎么样了?——斯言的潜台词就是:相对于还能活着去车展现场维权的人,死者后来是否瞑目?因故横死者当然不会瞑目,而是化魄为风,追向了极端怨恨之处,一路上,它聚怨力为风力,终于在抵达目的地时成为超级飓风,摧毁了始作俑者及其所在,烟消云散时,孽缘消解,各归其位。

  你可以良田百顷,你可以颐指气使,你可以名声在外,你可以才高八斗,你可以如鱼得水,你可以自命不凡,但若是你品德不配,你就是没有福气的永不贵重的人,无论你的此时彼刻自我感觉多么良好。你糊涂就糊涂在不知人世间什么是终极的幸福。

  人们耳熟能详、承以为惯的概念,就是母爱是无私的。而其实,包括母爱、父爱等至真至纯的人伦之情,都是典型的自私的爱情。不管爱屋及乌式的,还是舍身饲虎式的,父母爱护子女的出发点都是基于本能的自私的排他的——那是造物主的“出厂设置”,也是构成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世界的要素之一。人世间的大慈悲、大功德,不在私爱之域。

  抚琴,吟笛,作画,采茶,除草,戍边,烹饪,说媒,拉纤,炼药,妆奁,切割,垒砌,晒谷,浣衣,埋葬……哪是雅?哪是俗?哪是清贵,哪是贫凡?当农人专注地劳作,当教师专注地板书,当医生专注地诊断,当茶姑专注地采摘……人世间,皆是过往,皆是前来,皆是正在,酸甜苦辣咸,都是味道,也是感觉,还是自辨。愿与相爱之人吃糠咽菜,愿与志同道合舍生忘死,愿与梦醒之晨共舞阳光,愿与孤灯黄卷净持无量……浮光掠影之后,走马观花之后,喜怒哀乐之后,聚散离合之后,得失沉浮之后,谁在雾里?谁在水中?谁在山巅?谁在云外?寄物托人会意酌情,不过是,一魂被扯,一心被牵,一身被囿。

  清晨凭窗,阴沉天色。走出户外,才知是水汽笼罩。山岭人家叫“下毛毛雨”,其实是非雨非雾的一种状态,水颗粒融杂着尘埃,此种气息稀氧而伤肺。尤其是到了割麦子的时段,若是遇到连绵几天“下毛毛雨”,麦粒就会霉变,收成大减。清除这种天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天降大风,横扫阴湿,才能换为晴空舒畅。

  一丛菊,兀自绽放路旁,风来曳动,风停守静,不恼于路噪,不羡与鸟飞。安天命而享岁月,经红尘寂于光景,随遇随喜已矣。

  有人断言:什么人品什么命。窃以为斯言并不偏颇。前提是,必须领悟诸多事,皆是互为因果。互为因果的机理,造就了因果报应顺循环逆循环,就像太极的阴阳鱼,就像周夜的弧度,就像四季的更替。无始无终,有始有终,无非截取,无非不拘。大千世界,尘世人寰,都是细节一组,都是演化一段。哪里有什么恒定不变?握一把羞涩,尝一口心酸,掐一下生疼,走一趟来回,即不虚,而不妄。

  休渔期,提篮赶潮水,扒蛤蜊,挖辣螺,早就是海岸人家惯常自在的生活方式。众生群分,各有命运,对有些人而言,生活就是具体的琐碎的事务,忙的踏实,闲的安心,当不算荒虚岁月。经年之后回眸,还是一往情深。

  有一部分人性,其实是神性,因为它可以超越权衡、跨过功利,且能蔑视本能和自私。当理性与感性融为一体,不再为个体的生死而犹疑,不再为本我的利益而独断,那么舍小我而成全大我的人,就是穿了肉身的神。

  生活其实就是在培植一垄甜瓜,从耕地松土到栽苗浇水,再到施肥除草,一天天照料、一天天期盼,看它拉秧攀架,看它落花结果……一个一个一个,若一份份礼物,如是高天后土的馈赠。自己舍不得摘,摘了也舍不得吃,除了敬奉长辈,除了抚慰孩子……生活的真滋味就是不贪嘴滋味,美好的时刻是忆回,那时也是小儿,那时大人曾摘了瓜给自己,脆生生、甜丝丝,嚼在嘴里,记在心里。

  早看西南晚看北,远观近瞧各有韵。古往今来共一色,饮食男女莫忧嗔。

  是谁滋养了年轮?是谁美化了岁月?是谁填充了气质?是谁修剪了枯枝?如果没有养尊处优的供给,哪来花枝招展的丰韵与恬适?无淤泥焉有荷花?而赏花者可有淤泥?百分之九十九吃水的人不会在意,谁挖出了甘冽的往昔。

  众人皆不待见你,你却一无所知,那不怪你,只能怪人们有眼不识金刚钻、有耳不听良玉言。萨特不是说么:他人即地狱。你特立独行、自觉良好,那就一意孤行下去吧,造化如此,菩萨也没办法。只是你要明白:虽然眼下的得意是你自己享,而以后的苦难也要你自己受。

  一切都是风水,大到天地自然,小到城镇院落,乃至个体自我。古人的风水学的本质是“流转”、“演化”和“接驳”,说到底就是研究变化规律的学问。一棵树有一棵树的风水,一座山有一座山的风水,一段光阴有一段光阴的风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风水,一方水土误一方人也是风水。风水轮流转,转了福利也转了灾难,流变中接驳着因果复因果。气场大的人影响着气场弱的人,也妨碍着气场虚怯的人。风水之于个人、之于命运、之于社会、之于时空,既断断续续又一脉相承,既叠加累积又消减失灭。大风水决定小风水,小风水汇集大风水,相互作用、起承转合,构成了变了再变、换了又换的表象,而元点却一直在那里,无动于衷。

  摊煎饼,烙煎饼,都是方言对制作一种吃食的语句表达。煎饼,山东地区部分地域百姓家常餐食的主食之一,曾经是,现在也是。谈及乡愁,煎饼是齐鲁大地上一种独有的味道。清水和面调稠糊,木匙推抹摊薄纸,鏊底燃草温火燎,淡黄溢香叠方食。世代相传庄户饭,卷肉夹菜皆相宜,儿行千里母担忧,包袱煎饼娘备齐。

  人世间,一路取舍。舍了什么都会心痛,取了什么都会憾缺。唯一完满的选择,就是舍了自我,从此不与尘世纠结。

  把酒杯为朋,或多或少,似醉还醒,品透一种滋味,放逐一次灵魂,只是酣了肉身,忘了阴霾。以卷烟为友,吸一口吐一口,来去不留,风尘一路,不惧孤独。别拿死亡威胁自在的选择,这世界是单程的修行,早早晚晚,没有永恒。

  有话说:熙熙攘攘的人世间,一个人最敢得罪的就是父母。普遍情况下,这句话坦白地令人心酸。强势荣耀的父母也罢,羸弱卑下的父母也罢,当他们触及子女的怨气、怒气、丧气和冤气时,大多数的父母只有包容、体谅、宽慰和迁就……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子女负面情绪的发泄对象。自然造化是不是就是那么设计的——无条件、单方面、不限量地成全子女的人生,而泯灭了自己的性情和愿望,一代代发生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别以本能和天性定义父女母子之间的关系,逻辑思维诠释不清那种人伦纠缠。也许无解释就是解释,因为无意义才是终极。

  有人撰文说乏善可陈的俄罗斯阅兵,凸显出了大帝的苍凉心态。是啊,廉颇老矣,而任重道远,眺望明天,一望无际。缺乏经过颠簸、历练、淬火的接班团队与忠诚祖国人民、富有胆略的年轻核心人物,才是俄罗斯的大国之忧、未来之患。只靠从俗世小情调、官场小门道、生活小得失中漂上来的那些人,怎么经得起列强群狼磨炼了很久的耿耿于怀、虎视眈眈?

  昼夜之间,所有的际遇,都是注定的。只不过,有些看见,令人心胸开阔,有些邂逅,使人神情淤堵。但人生没有选择,那些看似经过深思熟虑、再三权衡作出的“选择”,竟是必须作出选择的选择——心念深处的潜意识驱使,完全不由有意识自主。所以,当路遇中,有豁然清旷的境界,能让元神和灵性在一个片刻,得到刹那的愉悦,那就不妨专注、不吝专心、不阻沉浸……造访“浮蓬山”的那次感受,大约如此——放下我,放下它,放下虚与实,放下真和假,不再矜持,也不执观念,只与山清水秀,只与鸟语花香,只与悠慢自如,对酌一次脱离轮回的慢味。看到一条视频加文字的国际讯息,是巴以冲突中导弹与反导的较量的片段,忍不住就想,你能抵御导弹的袭击,而你能阻止内心的仇恨吗?你能破解武器的进攻,而你能化解灵魂的怨力吗?街市上的熙熙攘攘是为了活着,山野里的葳蕤茂盛是为了活着,在阳光普照,在阴雨霏霏,在风气柔和,在君子不交,在知色空色中无中生有,在有我无我里色虚意真,相望山林,眸忆庄周,却不语,因无语。

  城市高深无宽余,乡野清淡有风俗。从前一场梦外梦,不及重逢话景图。

  许多原生家庭,自始至终没有得到过子女的反哺之情,哪怕是几句发乎内心的问候,都默望而不可及。但令人欣喜的是,已见越来越多的青年人觉醒了——他们虽然活的很辛苦、很疲倦、很窝屈、很焦虑,但他们却能在人伦深处,念及父母恩情,无论有没有表达,内心还是念着想着的。只是令人无奈的是,老龄社会的沉重负担,已重压在了几茬年轻人肩头,未来一段时间,那将成为一种无法回避的窘迫世态。岁月之后,一次含泪的回眸,也许就是缘分的终结,所有的当下,愿都不曾错过。

  要看监控,要知真相……而其实一切都是表象,源头的源头、因由的因由,尽头的尽头、果然的果业,永远都不是人心所能察透。人世间,若无知于众生皆苦的本质宿命,就不解红尘皆是渡劫,熙熙相互因果,攘攘彼此纠缠。一念怎起?一世怎了?完全不由自己。莫道年轮锋快,种下了藩篱,隔断了神思,只剩下苦苦相逼……

  人间万恶之源是欲望,人们诅之咒之,却又借之用之。不敢想,若是人人皆剪去了欲望,芸芸众生都将成为什么。有形有象与无形无色之间,谁才是无始无终的例外?

  即将进入高考时段,中考也将接续而至,一想到那些考出来的命运,就仿佛看到了机械化养鸡养鸭养猪的流水线。如果一切都可以归咎于自然不自然皆是“自然”、皆是大势所趋、皆是尘世演化的不可逆的去向,人生世代,竟不如一朵花的绽放与凋零,在风中,在雨中,在季节的轮替中,它可以不变的本色,完成宿命。

  提倡职场有温度,是经济社会不可舍弃的底线。而职场人情味不是人情世故的味道,而应是职场人基于对社会人群的谅解和包容、扶助和滋养,施以正向反哺的姿态,向劣势弱势群体给予机会。比如不以年龄为刻度、不以综合能力为标尺、不以貌相籍贯为限制。看到一篇网文,讲述的是河北一位老板将不够条件的面试者重新录用的做法,就是典型的人情味表现——带着孩子去面试的学历不高、年龄超限的一位女子,在走出面试场所见到孩子时强打精神露出的笑容,就是人的最坚韧的素养,这一幕不止打动了偶然看到那个情景的老板,也打动了一刹那的岁月。善待源自细节,它却能润滑窘迫的尘世。职场不可太奢侈,若不是高精尖的必须的硬性需求,不必好高骛远浪费人力。老龄社会背景下,人工智能迅速挤占普通人职业的年代,尽量多用平凡的人,给众生一个体面、一份从容,这是应计入基础的成本,不然将来社会为此付出的成本,将更大更不堪设想。

  万事万物之间,谁拯救了谁?谁偿还了谁?谁伤害了谁?谁亏欠了谁?说不清道不明,皆是过往,皆是因缘,皆是互相,皆是未竟……得一分即失一分,害一命即欠一命,凹凸有因,浮沉无常,生命境界,所有的恻隐之心,都在旁观、都在其间、都将领受,都是心念起、情滋动……三界六道九谛,不尽是渐行渐远渐无书。

  入夏青葱竞雨晴,酸甜苦辣亦纷呈。岁月不虚人伦在,起念倏然又重逢。

  一场无风相伴的雨,一支陌生无序的曲,一个不清不楚的季节,适合一个人寂然失语。

  有一段行程,注定单枪匹马。挣出泥淖的那一刻,心净无瑕,再无悲喜交加。孤独人生没有低潮期,只有失语的夜色,剪影如画,一抹天涯。

  雨中蓬莱觅群仙,水汽缭绕路净宽。行至海天一色处,伫望云风洽清欢。

  人生在世,活的是一种心态。穷不开心、富不开心,与穷富都开心,其中关键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有钱没钱。但人必须想开些,不贪心才有闲心,才有自在的日子。

  有种才有收,无心即无意。流云高天远,月缺落潮汐。人生浮沉后,一梦别憬期。

  心有期待,才有无垠的世界。如是缘分,如是释怀,在山巅,在梦海,在归去来。

  他觉得很重要,她觉得很特别,你觉得很窈娆……而经年之后,烟散云消,另一层境天晴好,已不见古人啼笑。

  盘里碗里锅里,还是那吃惯了的家常菜,脚上还是那踢踏惯了的老布鞋,你那一屋子的欧风装修,你那一院子的韭菜大葱,你那一水的萌行头,真不知你到底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在一次以茶会友的闲聊中,秀才老曹听到一哥们谈到乡村变化时,放下了茶碗,讲了他对一方水土上的乡亲的认识:多年以前,他们因事驱车进入山乡。时值六月底,山村人家正忙着割麦子,割倒的麦稞要捆扎到推车上,然后推到打麦场晒干脱粒。山路上,推着满满一车麦稞的老乡,看到他们的轿车迎面驶来,他们立刻费力把推车歪到路肩外,以便让他们的轿车能顺利通过窄窄的小道。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四次类似情况,以至于轿车上的他们几位如坐针毡——在暴晒的大阳下,大汗淋漓的乡亲们推倒满车的麦子,主动给他们让路,怕耽误他们的行程,那种朴素的、略带有憨怯的恭让之态,使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听了老曹的讲述,老李没有说话,老袁感到很奇怪,问老李:你经常去乡村采风,对此没有补充的吗?老李摇摇头:农人之心,只有农人相知,不是路人可品鉴的。

  人间是非本无真,各为利益泯初心。善恶从来不到头,轮回依然欲火熏。芸芸众生,不怕迟钝,只怕愚蠢,所谓的信念、观念、理念、意念,都是生存法则与刻意洗脑而教化出来的——宗教的手段、经济的手段、文化的手段以及杂糅而成的套路,皆是过往、正在和将来,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私心,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杂念,精英群有精英群的“理所当然”,俗常人有俗常人的“天经地义”。而其实千百年来的换汤不换药,总是那按捺不住的几类人群去武断、去冲动、去攫取、去牺牲、去哀怨……未来若是智能机器超越了人类的束缚——如果有未来的话——可以相信那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那才是另一层尔虞我诈、你抢我夺,或是进入完全无情无义的纯规则优化取舍的非肉体世界。

  商贾古镇,鱼米之乡。夹仓锣鼓,源远流长。人间世代,传递能量。振奋人心,以斤求两。鼓棒锣锤,辈辈莫忘。

  一场花事渐消散,有源无缘见不见。心未生疑情不惘,梦忆前尘魂又劝。

  在鲜花与麦穗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所谓选择分歧,不是心性和信念的迥异,而是处境与际遇的对照。吃饱了撑的,与饥不择食的,无关是非对错。人类自站立之日起,就看到了随行的影子,那不是智识,那只是常识。

  人世间有一种缘分,就是“未同来、却共赴”。结义者如是,同道人如是,情共永如是,所谓和光同尘、同频共振,当是最终意义上的纠缠。

  比之一丛月季,茶花更显矜持。路人甲注意了颜色,路人乙记住了花期。而你,赋予了它们摇曳的回忆。回忆是一段剪辑了的倾情绽放的日子。

  进退之间,取舍之间,聚合之间,悲喜之间,生死之间,才是平常的人生,而你却每每忽略了静宁。

  中产陷阱里,挣扎着无数心灵。内卷逼仄出的焦虑和无望像晴朗的夜晚一群人数星星,在找出答案之前,已完成了生命。躺平是无奈也是放弃,岁月让一切都在贬值。千年百代,际遇此起彼伏,演绎了无数次重启。

  你折腾我,我折腾你,直把岁月折腾成了历史。而历史不会记得我们,历史只会记得那些搅浑一池清水的恶意。

  给花朵标上日期,等于给期待拴上了果实。只愿阳光下所有的绽放,都不虚谎。

  小满时节黄花黄,麦粒饱撑待夏芒。遍野葳蕤绿水静,忆往曾经也晒粮。

  众生平均岁月忒漫长,于是凡心中萌生了忒多奇怪的念兹,比如生日、忌日、纪念日,比如节日、吉日、时令日。昨天本平常,大多数人过得有滋有味、无病无灾,但也有人平添欢喜,也有人自找懊恼。有人收到了五百二十元而喜出望外,有人收到五千二百元却恼羞成怒,有人送出五万两千元竟忐忑不安,有人划走五百二十万而不以为然,有人捡到五块两毛钱却惴惴不安……哪是价格?哪是价值?哪是心意?哪是游戏?在红尘之上,在人伦深处,哪有觉悟,惟有自知。

  余生必有未竟,华年不念妄传,比不得闲云野鹤,做不了游侠行僧,只待轮回完成,归于暗能,而从此遁入无形无影无心疼。

  世上人来人往,谁也不敢说谁知晓谁、谁理解谁。表面上看上去两个不相干的人,其实是默契私交,一直看上去相互热气的两个人,也许内心各有防备。人世间早已内卷,不如坦然而简单,持一颗平常心,把情感深藏感念,把良知放在中间,随遇而安顺其自然,让岁月检验自己的每一天。

  目的性太强的人,因为费尽心机而活的很累。殊不知,心力和脑力最耗蚀生命本原。

  有纯粹的爱情,却没有纯粹的婚姻。有直白的诚意,却没有干脆的选择。有虚无的梦境,却没有现实的超脱。所以红尘多纠结。

  歌声溯源,诵唱怀古,皆应以朴素之心、挚诚之情、庄重之态、恭敬之容、简净之服,与峥嵘岁月遥相呼应,不然就失去了承前启后之要义。

  虽然印度宝莱坞拍摄的,塑造孤胆英雄的电影夸张到没边,但依然使不少影迷趋之若鹜,究其竟,魔力就在于它们将许许多多人渴望拥有超能力、只身就可抱打不平的梦寐以求,化为了形象、呈现为剧情——帮助人们实现了心灵深处永不熄灭的憧憬,千年百代的侠客梦,终于通过电影技术和手段,使之梦想成“真”,出了一口气,过了一把瘾。

  人一生下来就是缺的,所以一生都感觉自己缺点什么。

  夏日微晴花色浓,芬芳馥郁皆是情。我非峰蝶旁侧过,识得蔷薇巧相逢。

  岁月静好,只有还有阳光照耀。人生只有一次,做愿意的自己。搁得下的就放弃,放不下的就背起。命运默许的一切都是最初的安排,无论是别去还是迎来。

  某地马拉松比赛进程中遭遇恶劣天气,致使多人丧命,事出了且还不小,当然要有人承担责任。而我注意的是,近年来突发性极端恶劣气象似有频现——至于是不是因为当今传播能力增强造成的放大效应,暂且说不清楚,但某些不该在某些地方出现的气象,确实令人惊诧。国际社会进入百年不遇之变局的大势定然不是孤立的,气候天象和自然地理难免参与互动。未雨绸缪为前瞻,防患未然少仓惶,多事之秋多戒备,亡羊补牢继世长。

  物质至上的年代,人与人之间,只差了一点点发自真心的感激,没标价格,却有价值。

  一万个会说的,不如一个会做的。但往往是,太多只会说的嘴皮子,颐指气使于那些会做的。庸才遍地的年代,苦苦支撑“工蚁”也许未必能改变结局,但它们已扪心无愧。

  “但愿每次出发,都能到达。”也许斯言之悲怆,在于言及于此者多是幸运的事后诸葛亮,而未能抵达的人早已沉默。感慨源于某地马拉松赛程中倒下的无辜者,感慨一位特级战斗英雄身藏功名不贪图的心性——比较于牺牲的战友他觉得剩活已是莫大幸事。佛门有言曰当下,一切都在当下的生动鲜活,无数个当下谁也替不了谁、谁也踢不了谁,都在时空迁徙的某个阶段,所谓抵达,也许就是心死情灭吧。

  当今人多了,从前的老理已很难释疑了。如今人变了,过去的辨识已很难透析了。如今事物换了,过往的做法已很难再沿用了。如今视野宽了,远年的憧憬已很难惑动了。“昨天的阳光晒不干今天的衣服。”既然“往而不可追”,不如就让它散尽吧,既然“去而不可见”,不妨就让它忘记吧,君不见沧海变桑田?这一脚那一步,踏不进同一条河流。

  每当看到家长逼孩子、儿女逼父母、老板逼员工、上司逼下属、时间逼效率、疾病逼贫寒、强势逼羸弱、高尚逼卑微、强大逼怯小、婚姻逼真情、奸佞逼挚诚,就为红尘不值。人世间已然很拥挤,何苦再苦苦相逼?让平凡人生活的安详一些不好吗?

  高龄老人跌倒是一件不容忽视的迹象,相当一批人从此开启了生命倒计时。夏季城市、乡村各处河沟、水洼地带蓄水明显增加,预防孩子们溺水的意识必须增强,其中最关键的是有效的警示教育。坐公交车并不比自驾车通行更费时间,只是如果没有手机端软件支持候车时间难以把握,不过若是不赶时间,候车则别有意趣。从境外它国情况看,新冠变种病毒似乎已适应高温度,且传染性和致死性加强了,那很令人警惕,千万别因麻痹大意而功亏一篑。预防突发性自然灾害的话题,应该学会夸张,因为天意难测、世人难料,小心从来不多余。

  天若是开眼,你猜它想看什么?花团锦簇?草木兴盛?狼烟四起?英雄辈出?大概那些它都已司空见惯,它想看的热闹,怕是现阶段的人类难以承受的。

  还会重逢的惜别叫再见,下一次邂逅犹在人烟。不再迎来的送往叫离散,只是很多人意识不到,尘世太多一面之缘。交通快捷便利的年代,不少突然令人窘迫,不少倏忽叫人慨叹,这一生已无法悠慢——每天都在求达、每夜都在追赶,所以只好把心境拓宽了再拓宽、把情绪延展了再延展。如今世道,除了梦乡别无自在和悠闲。

  民以食为天,天道就是一条食物链。肉眼可见的链条与肉眼不可见的链条,一环扣一环、一圈套一圈,你既可以将其定义为相生相克又可以把它叫做相克相生。无天敌的生物不会独活,没生灭的物质不会存在,即使所谓的能量守恒也不过是一种认知范畴中的一道涟漪。以品咂之唇舌,咀嚼自然之百味,尝到的是自己的酸甜苦辣咸。若可以把日月之下的这个小世界看作一个冗长的故事,一枝樱桃挑动的情愫、一只烤羊惹动的感念、一锅炖鸡肇引的缘来,都是忽略不计的行迹。注定发生的发生,注定止息的止息,此刻的此,彼时的彼。

  岁月经年一张脸,苍海桑田旧容颜。人心留得情意在,春雨秋风半生缘。

  尊重别人的活法,才是人性宽大的修行。红尘本就是一趟修行——无非是修心、修身、修为的不同。修行的本质是修葺、修缮、修整自己,而不去扰恼他人、他事、他世界。心净身轻中和人生,必有可期之果然。

  从梦中来,回梦中去,谁在梦中?谁在梦外?谁肇始起?谁剥茧套?三界九天,以修为路。

  浓郁夏青蔓葱茏,静晨寂风换心晴。海岸时光经年去,岁月如笔记图景。

  仰望天穹,总有一朵云是你能感应到的神仙在路过,那一刻你会不由遐想——从前,似乎你曾陪伴它旁侧。眺望人间,总有一张面孔是你的似曾相识,那时你们一起飘逸——无垠的岁月,轮回了三生三世的你,印证了心的不舍,也投射了灵魂的不弃。但是,正因为一种不舍不弃,拴住了步向永恒的憬期——三界之内,只有彻底放弃了自己,才能从新开始。

  原汁原味的乡风民俗,就像一坛密封的老酒,一旦启封,就是浓烈的乡思。人间红尘,谁在恪守无尽的约期?是你,又不是你。

  岁月深处,太多不期而遇。忆念犹在,只已不见那人那年。扎着粗辫子,顶了一头虮子的女孩早已徐娘半老,碾了几十年麦子的石碾,摆进了展厅的角落。画家的图景里,乡愁是远年的惯常,让所有时间的旅客,都沦为了观众。千年百代,一直记不清从何而来,一段又一段历程,来的快去的快,不少以讹传讹的口头故事,一半传继一半猜。

  风正好,花正艳,鸟鸣唤情缘。红尘一回,最是巧妙是遇见,在芬芳馥郁时,邂逅了你期我盼。

  我已远离从前,而从前也有从前,所以我回眸看不见,逝去的遥远。于是每次邂逅乡村里的老物件,总是怦然,总是怦然。

  莲山绵延,风光迤逦。一条彩虹路穿行其中。诗在心境,景在途程,只需怀揣一往深情。

  芸芸街市,稀疏乡道,几乎所有人都是被长大的。塞进心里的太多,搁到手里的太少,魔幻现实的际遇,扰乱了清净的人性,拧成麻花的思辨,绞疼了窘迫的众生。有一句网言虽然语义中深含无奈,却不无启迪: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也许世间常人可以放弃,除了不能放弃自己——但若是执“我”犹在,就绕不开浮沉得失、荣辱悲喜。睁眼见我世界,闭眼见我灵魂——自始至终,“我”都不知“我”到底在哪里。

  一望无际寂海平,两季渔禁眺云风。三界红尘梦作伴,四方俗念不入听。

  昔日蚕食嫩桑叶,今朝众口馋紫果。时空开门别去它,岁月穿梭又遇我。

  时令渐进季风暖,禾苗拔节穗缀懒。最是夜雨淋沥后,葱茏抖擞精气还。

  一棵树就像一个故事,其中,既有人的情节也有虫的段落。串起有感岁月的皆是生活,栽树人的生活,养蚕人的生活,锦衣玉食者的生活,仿佛是注定,其实是注定。生发与凋敝,在季节的轮回,树看见了童真和垂暮,也看到了太多生老死别,却从未置评一词,因为它是历经无数次挣脱之后,才彻底自明——语言是三界五行中最无益的沟通。山无言水无语,却陪它最久,而那两个言之凿凿的人,早已散失于云风。

  如果人人皆把肉身的泯灭,看作了一条条船的停泊,那么就不会被死亡恐吓一辈子。那一刻与老哥各执一马扎,坐在五月末端的半阴天光下,望着浑浑噩噩的天际,他慢条斯理地说:你问问他们,活到什么时候才舍得死?斯言难证——人生在世不由己,众生就像一条条船划向大海,每一道波澜都是必经。风雨兼程,难免收缆归宿,还入寂寞。不甘不如不恋,潮起潮落的时空,唯有交错。

  这地球正在被重新描写,从前的陌生和神秘逐渐消失,走到哪里也挣脱不了悲喜的觉悟已被广泛认知。既然如此,你又能逃向何处,如何放纵梦中的恣意?

  拥挤的街市,匆忙的人生,已没有几人自觉推开声光电、财势名,而独自沉浸,而独自专注,而独立辨认时空的留痕。不少人,既不知自己的初心,也不知自己的本心,更不知自己的愿心,来一趟红尘,身外丢了真切,内蕴丢了灵魂。流年不止,却从不侵蚀单纯。

  自从酒走进历史、茶融入生活,中国人的味觉就开始搅动心识和灵性。晨茶暮酒引出了醒悟、激情和诗,酒色茶禅开启了波澜壮阔与沉静安详的岁月浮沉。俗世百姓的油盐酱醋虽然紧缺,却不舍酒酣茶寂,达官显贵的锦衣玉食虽然丰沛,却未脱酒歌茶诵。如果敢说人类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那么酒意茶悟对战争的起始和终止产生的深刻影响,比成因败果更值得深究。酒狂展翅追神仙,茶醉澄心云水间。山外青山楼外楼,不去桃源亦洞穿。

  心念里,一直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岁月、自己的情思、自己的归宿……它似在不远处,也在自己心境里。那些企图在僻静的乡野拥有一间自己的小屋的人,大概是无数次的前生前世,都亲近土泥和草木的闲散灵性。

  人生,不是左,就是右。无一幸免。

  每个人都想生活在别处,而所有的别处,又是企图也想生活在别处的人的这里。心中有距离,眼睛就会往外看,情思有驿动,身形就会不安份。一切行止皆因心情、皆因意念,水不自流,风不自吹,境与心念的媾和,导致了势不可挡。

  百丈红尘,万里人间,大义只遇大义,大爱才与大爱,不容犹疑,不允怯退。炽情一把火,甘愿一起燃烬。苟且还是毅然,只需面对一柄利剑,是迎向去刺穿,还是用一千个借口躲闪,刹那,即可恍然。

  有一种天性,只给一个物种。有一种决绝,只要一份觉醒。有一种灵魂,只与一场梦境。生如来,死如来,如来如去,如净如空。

  人世间那么多苦难,总惹心酸。解脱烦恼和忧伤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听不看不荏苒。而若自劫来临,不期不盼不求不怨,悄然而至寂然。就这么简单?对,就这么简单。

  有人说,医院是最能体现贫富差距的地方。联想到耳闻目睹的难以评说那些事,内心涌起的不止是悲凉、酸楚和忧伤,还有太多不可名状的脑洞——生死之于物质的纠缠,已彻底剥夺了人与人的直接面对,隔了一个钱字、物字,就隔了万水千山、前生今世、今生后世。而那一切是从何时开始的?又是从哪些观念炒卖者开启灌输的?在阳世性命与红尘规则之间,哪是至高无上的信奉?人挤人的世界,平凡众生皆在贬值,所以若多无奈,渐已常态……

  人一生,真正的宽恕和谅解,唯有时间。时间过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全部都一拍两散,而且连时间,亦失去了关联。

  一千年溶金,一百年化银,散不去的,是生生世世的缘分。沧海枯了,桑田还在,撒一粒种子,春风春雨润春心,花开迎来了君。红尘滚滚,惟有情不吝。只因为,那个不舍的人。

  善良的人,总是忘不了别人的好,一点一滴,滋润了际遇,修葺了自心,积攒了福寿。知性的人,总是包容着世界的憾,一心一意,照料了苍凉,填补了梦魇。时空走到最后,一如大浪淘沙去和留,不会辜负。

  花的追求,不是路人的遇见和目光的欣赏,而是岁月的酝酿和孕育的芬芳。花朵之于青春,恰似云风之于天穹,不言不语的要义,只需要懂。

  朋友问:都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怎么那厮一直作恶多端,至今仍活得好好的。我说:还有很多途径,还有谁替他还的问题。最幸运的就是自作自受、自欠自还,别连累家人、子女后代,当世事当世了。朋友笑了:对只知活在当下的人,那些延时偿还的办法岂不太茫然?我说:所以有的人只有当下,而没有衍续。

  那天有人提议,在座的各位都用本地方言说一句“你好”。结果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出口——在某些地区,人们见面相互问候的词语中起根就没有“你好”,而是伦理称谓后面加上“吃饭了”,或“上哪去”,或“你待咋”……腔调与词汇的地域性构成了方言,方言属于一方水土一方人,在普通话大面积推广通用的今天,方言的传承有其独特的意蕴。

  通胀与通缩一旦纠缠在一起,就成了两难选择的大问题。但那将是这世界即将面对的现实。当实物的价值远远大于数值,若生存的压强远远超过说教的意义,一切套路都将分崩离析。

  地球上已有七十多亿人口,而真正研发和创造实物价值的人能占多大比例?除了农耕养殖的人群外,除了运输传送的行当外,人们可曾数算过被古人轻蔑的“寄生虫”究竟有多少?他们不但多吃多占,还用难以量化的诸般方式侵犯了研创者的尊严。大变局早已启动,也许生命即将回归生命,灵性也必然回归灵性,那才是泾渭分明的自然天成。

  一场倏忽而至又绵绵未绝的疫情,给这世界增添了若多的变数,也让人间平添了太多的“热闹”,还加快了揭开“谜底”的速度——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歧路意味着什么?究竟是一种轮回还是注定“遇到”的一代人的恍然?无论如何总值得期待。窃以为,没有所谓的“后疫情时代”,更没有“疫情后时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换了人间”。

  在墙倒屋塌之前,没有人预感到那会砸向自己;在末日来临之前,没有人觉察到那会灭失自己;在岁月终止之前,没有人意识到那会流放自己。下一秒,下一刻,下一年,对芸芸众生而言,未必能如来如是,概率告诉世人的是万一与一万,都有可能。而可能到来的时候,下一秒,下一刻,下一年,就是下一世。

  自在的人,偏向随意自然就不刻意。被逼或自愿刻意者,大多心累。一个民族太刻意,一定会趋向偏激,一群人太刻意,难免会陷入执拗。人间至理之一,就在种地的学问中,常给田园松松土,植物就格外长得茂盛。

  镰收耕播至芒种,盛夏渐深热时令。但愿气象多平和,风调雨顺不惊梦。

  天光星影下,每一步都踩红尘,每一眼都见云风,每一念都穿岁月。粒子再小也是独立的个体,人间再挤也是各自完整的自己,除了灵性交互,除了情丝纠缠,除了轮替中的过渡,每一草一木,每一人一剑,皆是独自迁徙于无垠的时空。潇潇长路,静伫晚霞,斯时斯刻,心境越过千山万水,像出离,亦似归途。

  名垂千古尊为神,号传众口不死魂。史迹未灭留玄机,记得过往有心人。

  天涯海角逐梦走,日照海岸忘心愁。白帆碧海金滩沙,风聆海曲出神游。

  曾经很熟悉的地方都变了,然后再熟悉变了的地方,这就是岁月赠与众生的新奇感。曾经沧海为过水,然后居留异乡开枝散叶,那就是所谓的“人是永远的异乡人”。哲学家的终极追问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其实终极与人类无关,人类可以追问并需要回答的终极大约是我们从哪里滋生到了地球,后来我们会不会离开地球。爱因斯坦说“我不知第三次世界大战用的是什么武器,我只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用的是石器”。他太乐观了,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用了核武器、细菌武器、气象武器,大概人类就没有第四次世界大战了,因为战后地球上不会再有现今意义上的人类了。至于以后会滋生出怎样的智慧生命,不在人类的揣度范畴。熟悉与陌生,陌生到熟悉,既有时空的同构,也有主观的适应,一个刹那的这个小世界,只庆幸有你同在。

  所谓的静怡之美,只能源起心境与处境的巧合。神情安逸的人恰好步入环境旷达的地域,人与自然、人与天象、人与时光的相融相亲,绝不是笔墨和油彩所能描述的,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和谐。人间在世间,世间在三界,三界允五行,五行构万物,一场大自在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各有各的特殊日子,五湖四海天南地北,有纪念有忘却有忽略,每时每刻演绎着故事。西边的平常东边的狂喜,左边的欢愉右边的悲泣,生命之境不止荼靡。树影摇曳的季节,暗示着岁月的迁徙,这世界并不大,不过是许多的我,面对许多的你,都在梦想和现实纠缠的体验里。

  法,只是拯救与惩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心性深处,每个人都有尺度,只是参差不齐的人伦体认,造成了冲突。真正让人变得温和与从容的不止是法、不止是俗理、不止是科学与逻辑、不止是宗教,而是聚集天性并释放出的气场和力道,那是每个人必须的修造。

  端午前后看麦田,金浪滚滚竞开镰。历经四季炎凉劫,庄稼丰收兴中原。

  盛夏葳蕤生机旺,朝雨晚晴育葱茏。世人莫争无妄事,且看悠闲菜青虫。

  总是在最浓郁的夏令,渴望于绿荫下,邂逅一把彩色的花伞,待那电光火石般地回眸,照亮灵魂的阴冷。这方境界的短暂旅程上,所有说不清楚的欢愉都来自上天的安排,而天意感应的恰是那唯美的心念。爱花的族裔喜欢热烈的季节,因为它可以赶走寂寞。

  夏天,挂一脸瀑布汗,并没有觉得痛苦,反而觉得痛快。造物主让人流泪、流汗,必有其缘定的起承转合。有人说流汗比流泪好,有人说流泪比流汗好,若是因果质换了,其判断一定会随之颠倒。流汗的人未必不流泪,流泪的人可能也流汗,因果使然,命运使然,无关一个个夏天。

  那日游仙过海岸,云辇无轮任风卷。遥问玉宇谁酒醉?趔趄年轮亦剪短。

  小小的贝类,当地人叫它“海沙子”(音),淡水煮开趁热用筷子搅出贝肉,然后澄出汤汁,就可以用之煮面条吃,抄出面条之前,撒上点嫩韭菜或香菜,味道好极了。一方海产一方风味,有喜欢也有不习惯,只不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矣。

  农村集市是社会进入信息时代后,依然固执存续的商品交换方式。有人觉得那种方式已十分落伍,有人认为那种样态难免污染,还有人信不过集市上的品类质量,而其实,只要静心听一曲《斯卡布罗集市》,就会理解,就会释然——人伦只要尚存趋向集合的愿望,还有原始的、质朴的需要,集市那种模式,无论是网络搭建的还是空地上摆卖的,都将在不同层级、不同年岁、不同心识的人群中、情怀里,熙熙攘攘,周而复始。

  浮来山石径旁,偶遇一条蛇,不知怎么称呼它,只是蹲在它路过的地方,旁观它从容而去。很久很久没在自然环境里见到蛇了——人越来越不多,被古人形容的很可怕、很恐怖、很讨厌的各类生物却越来越少,慢慢地,令人惊惧的物类不见了,使人恐慌的人类轮番上阵。是自然律失灵了吗?不是,是自然律自我修正的时间太过漫长,一茬茬的短暂人生那选择性记忆、选择性忘记、局限性主观、武断性结论,无法以更久更远的时空参照系,认知自然的起伏跌宕。一条蛇的遇见,很偶然,也必然,看似唯一之巧,却是必然之机,虽不谙玄冥之意,但不会为之恐慌——都在时间里,都在空间中,一眼就是完成。

  天有眼,地有潭,人有双目看不穿。眼前事,终是身后事,身后事,又是眼前事,人间换人,物界换物,故事依然说不完。汉武帝的大事小事,如烟消散,当下凡胎的左右徘徊,亦将空无。查出癌症之前的老某,正踌躇满志;被车撞飞之前的小某,微信上正聊的春风拂面;健步如飞的大某在失温而毙之前,无比渴望一份荣誉和一笔奖金……几十年后,谁会记得谁?哪怕是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如今谁还在意当初他那次醉酒狂言悔不迭?夏风渐灼,蝉虫蠢蠢欲动,它们无旁骛,只求一次以繁殖为接棒的轮回,一种简单而乏味的活法,因为它们的不深究而不彷徨。一扣解一扣,一环套一环,那是毫无意义的宿命,竟被人寰搞到了煞有其事、斑斓无比。

  所谓过日子,就是善待动植物,又被动植物养造,然后再被微生物分解,化为尘土待机缘轮回下一趟。它们如此,人也如此,不同的生存模式,相同的天地玄黄。当人类觉得一方世界憋闷无比的时候,艺术,哲学,宗教,意境,以及灵魂、幻天、冥界,就成了填充虚荒的诸多取向。只可惜,张老哥与他的婆姨坐在钩担上的遐想,不过是,皇帝和娘娘挑水的桶和钩担,一定是金子做的。除此之外,全不在他们想象力所能抵达的范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幅憧憬,不外乎美好、安宁、暖亮、自如……抽象与具形之间,是相互妥协、力求默契的过程。抽象的书法、具形的画作,都是典型的表达。但是,比抽象和具形更难表达的却是味道、感觉、情绪和心态,于是借助其它成为不得不作出的选择,比如颜色和声音、意会与融通。篆刻家手中的刻刀、玉石、力度与他们心中的审美,恰是艺术构造的契机。

  麦子已经进入收晒的环节,晒干的麦子将带着阳光的味道装袋入库。而沿海地域的麦子只能分块开镰。小麦和稻谷是国人的主粮,无论多么高贵的人也离不开一口饭。哪怕天天吃肉,那长肉的动物也少不了粮食的喂养。端阳节前后的天气并不利于小麦的收晒,幸亏机械收割的介入,保障了速度与效率。民以食为天,几千年来,那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耕种与节俭,一样不能少。城市再大再斑斓,终究还是需要农田、农民和农作物养活,若是说到不忘根本,那就是根本。

  中考,高考,国考……不由使人想起乡试、会试、殿试。和平年代以考取才,是不得不推行的相对公平合理的模式,虽然“秀才”与“兵”的辩论未必有公允正确的答案。才学是否等于学识,学识是否等于功德,结论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系统教育与生活历练的相互作用,对社会人口素质提升大有助益。但是不容忽视的,也是前人一直担心的,涉及血性、勇猛、胆气、力量的品格修造问题,决然不可偏废。文人秀才中,当然也有辛弃疾、王守仁、文天祥等文武兼备、才胆共修的大功德者,但总觉得太凤毛麟角、太势单力薄。研创当然重要,实务也非常了得。英雄辈出才有民族伟岸,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终极担不起波澜壮阔。

  连续雾天,接着漓雨,不知天意何如。湿气氤氲,似热还凉,哪料世道忐忑。杏果还是那杏果,野菊还是那野菊,但不确定,那味道是否还是原来的味道,那香息是否还是从前的熟悉。山岭地的麦穗,已垂下了姿态,岁月已数尽了麦稞的光阴。分目为盼,一旁是过往,一旁是未竟,此时此刻,端阳日,邂逅海岸的风声,在聆听中若隐若现,总是身近心远,又一年夏天。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似无意人却恼。麦稞犹在岭地上,雨雾何苦笼穗荞。

  夕照,是一天最惬意的片刻。归程上,有放学的孩子,有收工的大人。乡野,有村口寂然的迎候,城区,有街口不舍的送别。光影人间,那个举着相机守望生活的人,竟忘了身后的炊烟。

  再快的龙舟,也追不上屈平的决绝之意。号子声声,犹似千年一叹。问天其实是问心,楚辞幽怨,离骚沉沉,即使汨罗江水不忍,也浮不起那个秭归人。家国情怀,君子不浑,一把粽叶,已写尽。

  沧海何曾道寂寞?推搡黄沙数忘年。雾锁汪洋情锁心,最是苦涩滴泪咸。

  随浪花涌上沙滩的泡沫,是为爱献身的美人鱼么?不然,泡沫迸破的声音,为何像似叹息?一次次问大海,究竟从哪里来。碧波千顷,却不显任何线索——经年之后,当下存疑的人的目光都将熄灭,而沙滩与波澜的缠绵,依旧悱恻,依然不变。也许看到了大海,一个流浪的人就会忽然明白了流浪的意义,心海也是海,大海也在一颗心的心里。

  雾里看海海似雾,风中聆曲曲如风。你未见我我非我,听无所听听不听?

  有些路途,只有靠自己的顽强才能走过去,有些关隘,只有靠自己的勇敢才能闯过去,否则,即使最亲最近的也无能为力。人如此,其它生物亦如此。生命一世,总是坎坷不平,能托得起远大梦想的只有自己那不屈不挠的灵魂。攥得住的那一切,虽然温暖而有力,却终究不能陪一辈子。

  似是昨日已从前,捉虫追鸟曾少年。那时林间寻蝉迹,蚂蚱蹦去再不还。

  这个小世界围了墙、扣了罩,有窗也有门,但是人们既找不到门也看不见窗,更不知墙外埋伏着怎样的调度。眼前的得失,明日的渴望,如票子、车子、房子、位子、裙子、筷子……早已迷住了心窍。即使偶尔会因为老子、孩子的牵扯,暂时放下“我欲”,也终究跳不出思想境界中的那“一亩三分地”。百年不遇之大变局早已启动,太多太多人依旧没有觉醒于物质之外,依旧在数算着心里的、眼里的、手里的一点一滴。洪水来临之前、强光闪耀之前、烈火吞噬之前,没有人预感或意识,因为无心无意。其实云知道、风知道、灵性知道,只是没有图腾,昭告一切。

  沧浪滚滚淘世心,遍地黄沙隐真金。亘古未有静音处,唯留礁岸望晨昏。

  放大视觉,一切都在岛上。看得见的是水,看不见的是淹没——连人类已知的宇宙也在岛上,明物质的间隔,暗能量的阻断,让不知不觉的漫长,化作不知不觉的短暂。距离不知左右,时间不知前后,端一碗酒,喝到梦游。

  风在架下所有的私语,都是说给岁月听的,因为它知道老去者不再归回。口舌在耳畔絮叨的所有词语,都是撩拨敏感者神经的,因为它知道你爱听什么不爱不听什么。天地之间,不为所动者才是大自在。

  半醉半醒问老友,三十年后谁先走?的哥闻言截插话,花尽岁月莫回头。

  你曾是红颜,他曾是好汉,却以经年之后,褪净皮囊肉身,复归枯骨尘烟。都说时间好不经用,而那老者暮年,多困于寂寞的时间,任凋敝的岁月,榨干最后一缕情感。这世界不止有一条不归路,还有一次次隔断的疼、丢失的痛和不得不撒手的涩酸。有人说“世间哪有什么好”,有人说“下一次不来了”——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化身人形,朽枯髅骷,由不得心念择选,因为这斑斓的大千世界,衍有灵界的喜欢,可供它们阅尽人间悲欢……一遍又一遍,像一支上瘾的烟卷。

  新冠病毒肆虐之后的世界,必有不管你适应不适应、习惯不习惯的变。毫无节制地追问得不到答案,窘迫逼仄地思维寻不到恬然。珍惜眼前人,放弃无妄心,以活着为根本,以包容为前路,以止物欲净灵性为出路,才能遇见最从容的结局。当我非我,当你非你,可抵达迷烟散尽的境天。

  机器代替人的趋势难以扭转,因为智能机器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不得病、不衰老、不痛苦、无情绪、没负担、可量产、执行力强……有一天机器会完全取代人,那时人机相通,当下意义上的普通人,要么彻底退场,要么可能沦为了生物能源原材料。

  果实来自枝秧,枝秧源自根茎,根茎起于芽叶,芽叶生于种子,种子多是果实。这似是循环、轮回,却每每是另一次漩涡。三维乃至四维时空,平视无睹,看不见渊源。

  那一场场的雨,淋沥了路过,而每次都只淋湿了他,却从没淋到我。经年后的雨天,我一拿起伞,就湿润了眼窝

  走了很远,才发现这一路,竟弄丢了所有的从前。脚印早已被潮汐抹净,南风兀自聆听。红尘只差了一个个选择,每一次都痛缠神经。佛说肉身太重,于是晨钟暮鼓之后,云淡风轻。

  海湾寂静,晨光安然,风图画着夏日景天。云缕编写着,一种可贴近情愫的柔软。码头听靠着载满梦呓的船,憧憬与思念的旅程,一次次靠岸。端品晨茶,斟饮暮酒,记忆如篇,永不删减的句子,像拥握,似吻遍,温润,恬暖。

  祖先这词中的祖,古指男性长辈。祖字也是雄性崇拜的象形造字,汉字演化之前的那个祖字可一目了然、知之表意。父和爹的演变过程,也是件有趣的事,喜好识文解字的人,可乐在其中。定一个日子,将情感指向某个称谓,并籍此启开一种心念,捋顺人伦、调和情缘,一点都不多余、也不矫情。当下周遭,心灵与物身不能偏废,眺远怀古,思辨与惯常不必混淆——父爱如山、母爱慈悲,都是人类衍续的自私本能,都是生物繁殖的源代码。但是,人类正在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更高境界迈进,即使物欲横流的强力误导和推搡,人伦深处,仍深刻着基础的判断和取舍——有些事,不是钱财所能替代和质换的,那是生活版的“我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的生命体认。相亲相爱一家人,是人类社会一路走来、一路走去的源力和原理。

  晴丽天穹下,静心读一幅柔婉的画,与画上的那个“活“在过往的娴熟女子,有一次灵思中的不具体融洽,亦是别样的巧妙。这一方红尘,万般源自情,情感人类必将以情之因果,完成所有的作业,直至下一个境天的洞开。人生中,一刹那的精神出离,无所谓孰真孰假,确不准梦里梦外。万事皆为“心”生“念”起,而心之渊源超出人的想象。我在我境,她在她界,却以形象和意会纠缠的方式,实现了难以描述的遇见,犹是人间。

  人们心中的神话,就是灵界的笑话。真实永远是虚拟的形影和意识,一层层境天,一如俄罗斯套娃。玩游戏的人,也在另一层游戏中,如果没想超越,则各安宿命。安命,是一种别样的真诚。

  每夜,都会枕一个梦,去修复灵魂的疼痛。每天,都要揣一颗心,去历练岁月的磨蹭。自然进化的肉体只在物质的世界里呈现形影,智识慧辨的意识却在无状的境域中隐藏元性。“小世界”的一切正在临界点上,修行者渐离桎梏的笼,尘埃落定时,寥寥一程,竟是从容。

  靠一片海,吃一片海,竟是上天的安排。潮涌来,汐退去,漾一湾不变的期待。从山溪到河流,从江川到汪洋,以基因突变的样态,以记忆衍续的形式,经验了时空迁徙中,所有的更改。山盟的古往并不遥远,海誓的当下已然诺践,沿八十一层天落下,灵魂终于被尘埃和泥,被命运雕塑,成为,你眼里一枚海贝,藏水,出水,不为水。

  那个人独自站在大海边,遥望无垠水面,眺瞧辽阔云天,心胸忽然开朗,多年来纠结于胸腔的窘迫,顿然唏去——为人父,他不负情缘、极尽所能。孩子成家,振翅飞远,他似是释然,又似空落,而岁月依旧牵扯人伦。都说男人是山,谁知那波光嶙峋的细节里,不愿表露的情怀?夏至已至,从此日夜相长,红尘客栈一梦千年,醒来还是一条摆渡的船。

  有些东西死贵,有些东西死便宜,奇怪的是,死贵的并不是必须品,而生活中须臾不可离的竟然便宜的不可思议。是谁犯糊涂了?

  许多人怕狗,远远瞧着就惊叫。而其实许多小狗也怕生人,它们那警惕的眸光里洋溢着胆怯,之所以汪汪叫,多是为自己壮胆。造物主硬生生给物类隔开了沟通的可能性,就是熙熙攘攘的人间,亦然言语不通。谁说天道明澈?却为何两相不知,猜忌如锁?

  独自盛放于城市的绿丛中,以不被人间眸光瞥见的姿态,坚持完成宿命的安排——幸亏锄草的园丁忽略了它的存在,不然它无法了却与一只蜜蜂的因缘。

  灵魂来自天上,肉身长在泥土。梦里想不起尘埃,脚步量不到影子。连树荫也感到寂寞的岁月,唯有风声陪伴,可怔呆片刻。

  盛夏光年,一抬头,就能看见树影剪剪。天人合一的那一刻,似若看见,从前的从前。蝉声起,蝉息灭,即是红尘轮一年。

  听海的人喜欢独自,看海的人愿意同伴。但只有那个知海的人,从没离开。

  世间许多成败,并非客观的因果,而是人为的操弄。红尘万般迷离,皆因如此。当平心而论渐变为价码为签、陈仓暗渡,那氤氲开来的沉默,将慢慢洇灭信仰和虔诚。如果任由不服众的操盘手一直占在风尚的关隘,那必然会在某一刻倒塌了崇高,而且还填不满人心凹陷的深坑。

  许多事不要究问为什么,因为所有的答案都不是真相——人心深处,每一个问题,终究问的是自己。天不猜,地不疑,唯有尘寰相欺。

  今儿忽然听到知了叫了。半夏听鸣辨阴阳,从前的渐长将渐短,过去的上升将下降,地球与日月的纠缠,牵动着每个生灵的境遇,在相生相克的岁月中,经验着必经的情节。虽已有七十多亿之众,却都在时空的规序中,或干瘪或饱满。一场花开花落,即全部行程。

  夏至开启雷雨时节,多舛的年月必有突兀的章节,心善行善多成全,能避开许多灾荒。这是一段不允得意的光阴,看看天象,瞅瞅地理,观闻天下大势,不少人悄然变化了心态——河流还是那条河流,望着那流淌的水,已有了别样的感悟;山岭还是那道山岭,望着那茂密的树,已有了另类的触动。站不到高处,不知路途跌宕,走不到远处,不知风雨兼程。大自然从来不怜悯苍生,苍生却离不开一方境界。专注地活着吧,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不是物化的生活,而是情感的交叠——那才是经年累月之后不会褪色的珍藏。

  当年王朔发表过一篇小说,题目叫《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虽然写的是青春,却使人读出了宿命。笔者老同学的兄弟偏好养狗,为不搅扰他人,而选择独居于山岭下,他先后陪走了两茬大黄狗,其妻为此早早就离开了他,但他依然故我。除了做买卖,他唯一的乐趣,就是领着几只狗溜达在山林间,看栗子树开花落果,听山鸡呼朋唤友。他没有孩子,朋友打趣说,他把狗儿当成了孩子。他却一板正经地说,狗友狗友,是朋友,是平辈,他可不是狗老子。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生活节奏很规律,出山做生意,归来遛狗忙。至于将来,他说,从小不愿与人打交道,却误入商行,尽是算计。只有与几只狗在一起,才觉得心绪踏实自在,余生与山水为伴、鸡犬相闻,足矣。他不在家时帮他照看狗友的村民老刘说,狗通人性,他不在家时,它们也不欢气。一听到他归来的脚步声,狗儿们能立马蹦起来……

  诗,性情也。始于心,起于念,喻于意,发乎气,展于境,落于字。云飞雨飘,是景也是情,花开叶凋,是物也是灵。翅膀掠过天际,因果昭昭,而行迹隐隐,如诗意,似诗画,乃至臻矣。

  所有的投鼠忌器,皆因我已不只是我。

  人伦情缘由心记,世代脉络一念传。受恩报恩恩泽后,不遭天谴断尘寰。

  水母无心随遇活,寿终化水逐清波。万世轮回何为凭?东去帆影西来车。

  为何千百年来,快意江湖,一直是深扎男儿灵魂的一根刺?因为那四个字最是包含了无生无死的境界——爱恨情仇,一腔热血,一柄冷刃,一杯浊酒,即可了却。

  过了那么久,才寂然回眸。那时竟已看透,却不宜开口。浮躁与迷信,形意与魔幻,圈套着一切和所有。你不是你的你,他不是他的他,芸芸众生与大千世界,一起伤愁,一起怀旧,一起醒了茶,一起醉了酒。七弦独奏,拨高山勾流水,揉碎了性情腐锈。大潮退去……灼烫的夕阳,抚摸着干瘪的手,轻推一把岁月,起身慢走——凌乱不堪的过往,不记也不留,兹一新秋,随风淘尽古旧。

  我以大海为约,等你千年万载。无论你通灵于鸥,还是化风弄云,只要你路过这人世凡尘,就会看到我伫望的身影。一念无止,海枯任它海枯,石烂由它石烂。十丈红尘之外,一旦开启了量子纠缠,将比永远更远……

  曾期待你凌波而来,披霞光万道,如初生太阳,遍撒暖亮。哪料想,二十六万年过去了,只见日出东海,不见你如约如来。也许你早已忘记,那洪荒之境,殊途同归的起始。

  人多了,灵魂稀释了。情少了,利弊凸显了。标签贴多了,本性蒙住了。大多物化了,人味散尽了。所以法律和规则就成了唯一的判断,但亲缘之间的牵扯,依旧不以荣辱为匡算。

  小区阴凉处,四位牌友又摆桌开战了。前半生的劳碌拼搏,就是为了余生的安然虚度。苟活于天地间,如果有为的目的就是为了无为,也许是个不错的人生际遇。世上所有的功利心都是生存必须之上,滋生的无妄之心,幸福的含义也由此分歧——生命之旅,到底是减法还是加法?到底是除法还是乘法?答案当然五花八门、莫衷一是,世间纷争因此不息。“知多知少难知足”,歌儿唱的明白,不少人却活的稀里又糊涂。喜欢大海,不需要挖个泳池,毅然搬到海边住,喜欢大山,不需要造个隆起物,决然搬到山里去,日出之岸是故乡,日落之坡是归宿,人是永远的异乡人。当有缘的异乡人聚堆虚度时,人才能回归本我本愿本心,像那一桌牌友,像那一对棋友,像那一群摄友,像那几个琴友,忘了必然忘了的,失了必然失了的,才得到了一个惬意而专注的自我。

  高考之后,有喜极而泣,有寂然如常,有痛心疾首。那一幅幅世态,决定的不是命运,呈现的是对命运的心识。这世界上,唯一一成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包括得失成败的定义,包括幸福和不幸的感觉。记得本我,摘除自我,像海边那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渔夫一样,善待生命际遇,不让“他人即是魔鬼”的魔咒束缚。心出世,身在世,才能走到觉悟的夕阳余辉中。

  夕阳夕照,凌霄花正好。蝉音早已到,蛙鸣尚未嚣。遥想从前你裙摆飘飘,路过汴京茶寮,那时我是一老道,抱尘待远胞。你问我此生命何归,我施礼把头摇。你可知,那次邂逅,已是轮回第六道。彼刻夕阳西下,街墙上爬满凌霄,一面之后,花谢缘终了。

  善良的本质是给予,成全的本质是让渡。前者需要能力,后者需要舍得。无我的人遇到有我的人,如果不是前世相欠,那就赶紧离开。

  天下大势,不止是分久必合与合久必分,还有生兴灭毁。始料不及才是众生一直难以回避的悲怆趋向。山水之间,不怕激变,而是怕变到彻底失控。覆水难收,必然毫无完卵。当机关算尽的恼羞成怒者陷入歇斯底里,天启必启。而到那时,木然伫立的尘世,留不下绝笔。

  说时光好不经用的人,一定是剪掉了太多细碎的记忆,而粗线条的精彩,刻画出的只是粗糙的喜悦和夸大的忧伤。更多的冗长岁月里,沉淀了没正形、没正事、无意义。背对着无垠的过往,觉悟者也看不尽未竟的前方。这一道轮回中的这一段沧桑,依然是不可描述、无法言说。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虽然狭隘的文学日渐式微,而地球人类社会的文学手段却日渐强势,哪怕越来越多的明白人很清楚,那些有能力调度人间悲喜剧的大人物,一直在以文学杜撰的口吻,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一个个自相矛盾的故事。

  你是不是人,神不知道,你自己知道。一走出户外,你必然是演员,努力扮演着属于自己的社会角色。也许你也曾想本色处世,但社会不答应。那个酒后半醉的夜,你喃喃问自己:完全属于我的那个我,到底在哪里?一遍遍絮叨着的你,像一阵蛙鸣,在池塘里,此伏彼起。

  如果地球是个球,谁在玩它?如果地球不是球,它转个啥?花开了终要凋谢,那它开了干嘛?如果不谈意义,能否追问目的?从一粒种子到腐烂的供桌,那个过程中,是时间磨损了物质,还是物质耗费了时间?

  半夏之夜,风很大,云很薄,忽而西去,忽而北飘。路上人稀少,路灯光摇,那日蝉鸣已噤声,不知怨否,这趟红尘来太早。凉意沁沁漫侵扰,路人喷嚏连连,似是年岁不小。陡见路边闲一人,烟火缭绕,双眸无神冷目瞧。一个片刻,人间近梦醉意了。

  禅是一枚圆润的石子,在沙滩,在山巅,在小路,在田边,随遇,随境,随风,随雨,随光阴。冷暖之间,阴晴之间,动静之间,生灭之间,失即得,得即失,有终无,无亦有,无中生有,色即是空,石子一直在那儿,见与不见,寂然清欢。无始无终,至永远。

  看波光流空,望顽石寂禅,竟是物我相忘,不知今夕是何年。忆念悄然,出神入化,哪是聆听的人?哪是伫观者?非去非来,一刻即无刻,水知水不知,石子心,不可改写。

  静波淡光一叶舟,旋抛网罩入水兜。紧拉慢提现鱼影,满载而归渔歌休。

  人生在世,无论是你主动想象出的意象,还是你无意识涌现出的念头,都是宿命规程。完全属于个人自我选择和判断的思想言行,皆是社会的后天养造的,比如比较性恻隐之心、阅历性理智辨识和有差别成全之美。不知谁曾漫步于凌晨两三点的街市,几乎没有光影可以陪伴,如果是阴沉无星,那感觉就是,连自己的眸子都会泛起森森蓝光,那时刻,一个人的体验,彻底失去了立体的形态。如此人间体验,已不仅仅是主观臆断。

  人老了,得服老。这是自然规律的安排,也是人伦递进的需要。有两句俗语说的恳切又犀利,一句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另一句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前一句劝诫暮年人不要漠视岁月对体魄的磨损,遇事别再“急急如律令”般地加速度,言行应日趋稳慎慢,要学会撒开手、靠边站,不耽误时序进程。后一句则提醒老者,凡事不可不甘,要学会做减法,试着搁下贪图心,不与后生争,不挡后人路,不透支后世福气,不然就是不死心的老贼。服老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觉悟,它使人从容、安详、自在和慈悲。到了一定年岁,不逞能、不奢望,或能修得五福中的最后一福。

  可以登高望远,只要耐得住高处不胜寒。任凭曲高和寡,只要把寂寞练达成清欢。天再高也有边际,水再深亦可探底,物再小也有尽头,玄秘再奥妙亦可破解……不过,人类是被自己拘囿的,更被圈套的,前者是自愿陷入蒙蔽加上不可知的能量引入歧途,后者则是“鱼缸”的供给。破局的节奏已经开启,不知阳世人间可承受否。

  人类千万别瞧不起任何生物,它们可能来的比人类早,可能还要比人类去的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木有那种本事,人类行不行?当然不行。一场“大洪水”就换了人间,恐怕一场“大野火”将烧的渣都不剩。俗话说,狗有狗路,猫有猫路,世间万物各有门道,傲慢自大的人类似乎除了“科技”帮助下的自我退化、自我侵蚀,仿佛别无长进。荒郊野外,盛夏时节,每次遇见那些郁郁葱葱、葳蕤菁华,竟觉得大自然可能就是宇宙奇迹本身——寒冬冷季,空旷荒芜时节,一望无际的寂寥中,昨日还在的那些茂盛忽然都藏到哪里去了?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的魔术一般啊。人类生存的场景里,还有多少玄妙一直在逗弄众生,实在是令人不得要领。古人十分敬畏大自然,不是他们思辨力、悟透性差,而恰恰相反——越是觉得看开了,越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花一草一世界,生生世世非如来;风卷云飞若无情,水滴石穿情似海。

  有时候,人一旦出戏,就再也回不到那场情景。就像做梦者忽然醒来,就不可能再续梦境一样。机缘变化的魅力就在于阴差阳错、起承转合,虽然个体的人之于天下大势、人间沧桑,未必合拍遂愿。地球故事渐入高潮,预感是有的,但没有人能提早恍然大悟。

  智识的倦怠期往往来自恍悟。当一个人洞悉了事物的始终与因果,就能立刻做出取舍。在此情境中者已很难被教唆、煽动和诱惑,其言其行的惯性进度,除了出于对他人的成全之心,就是不愿凸显自己的特别。近些年来“佛系”、“躺平”等现象的浮出,究其深里当是倦怠心态的悄然蔓延。不再贪图的人,大多步入了简约生活。

  从男孩到男人再到父老,是个渐变加突变的过程,有的顺理成章,有的水到渠成,有的则需要顿悟。这中间,靠两个机缘蹴就,一个是岁月,一个是际遇。从女孩到女子到母慈,与男性的成长进度既有相似之处,也有明显差别,其中的本性、天性凸显,是造化之功。到了男人、女人阶段,忆羡孩提无忧,是徒劳且虚妄的,即使那时多么烂漫、稚纯和自在。同样,过度期待暮年之从容,也是对光阴时序的妄图和僭越。生命之所以不由自主地来到了一方境界,必然是带着命运铺排的,就像一架机器上的各种组件,一个螺栓、一个垫片、一根曲轴,都是运势的需要。种子到种子,尘埃到泥土,隔了一段距离的变化,就显得很奇妙,而已。是一棵树,就站好一棵树的位置和姿态,是一株瓜秧,就结出沉甸甸的果实,是一次打碎,就零散出力与美的决绝,是一次荟聚,就拢合成斑斓的光景。所谓社会、圈子、职业、居留和行走、选择与取舍、爱恨和离合,都在场景中、情境里,造化者之游戏人间就像人类之游戏玩具和程序。从土屋到楼房,从楼房到废墟,都是时空的行迹,人生亦然如此。沉浸式也许才是容易被世人接受的“当下”生态,“一颗恒久远”的幻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一刻终于来了,他眺望着由远而近的炽热,虽然那并不是突兀而至的结局,而他却只能与所有已有预感的人一起直面。街头上那两个为了一把瓜子皮如何处置而争吵的人犹在喋喋不休,停车位上精心擦车的中年人口哨吹的很有水准,拐角处一对恋恋不舍的年轻人仍深陷缠绵,阴郁天光下刚刚走出监狱的刑满释放者的目光频闪出了不少亮色,村口老槐树下几位暮年人眯着眼享受静闲,小型绿茵场上小孩子们脚下的足球被踢的滚来滚去……一切仿佛都可持续,可一切都将瞬时消散。折腾了几十万年的生灵,竟是以自己也不曾料想到的场景,定格了湮灭的烈风。放下手中的绳索,他任由陪伴了他十年的大黄犬溜溜达达径自离去。闭上眼睛,他喃喃自语:这一定是个梦,醒来我还会听到对面小广场上,那一曲悠扬的胡琴声。

  念从何起,意就从何涌,万象籍此幻形化影。然而,解铃还须系铃者,因始而终,业果达成,则必然空来空去。佛说,如来如是。行者说,只在信与不信之间,故事结束了。

  有些记忆,当然已是回不去的曾经。而无论岁月怎么消磨,也磨不掉生命中,那最深刻的从前。所谓人生之积攒,唯有过往。

  一个雨天,湿风荏苒。入伏前的凉意,不过是渐渐又渐渐。不谙世故的总是稚真的孩子,专注望着,雨丝飘拂,落水点点,似乎每一刻,都值得期盼。季节构成了岁月波涟,哪怕终将被忘记,却不会擦掉,或替换。

  时隔半月,雨后天晴,又一次听到了节令叫(蝉鸣)。城市化以前的年月,各种节令叫、蛤蟆蛙子叫,是伴随盛夏光年的惯常生态。城市化以后,中心街区已听不见蛤蟆蛙子叫了,节令叫倒不稀罕。只是没了曾经的此起彼伏连片和鸣。从前的从前,已隐去了从前,以后的以后,必演进于以后,几千年一以贯之的农耕社会样态将快速消失,有点年岁的人不得不习惯于瞬息万变的信息智能时代、不得不习惯社区生存模式。而那些只适应从前生态环境的青蛙蛤蟆,可选择的场景越来越少,而蝉虫们的顽韧正在遭遇更恶劣的挑战——农药虐杀、地面硬化、饕餮之口、繁衍困难……这世界的趋向,似乎正在涌向除了人就是人造物的境界,未来已来,窘态遍布,不久的将来,这百丈红尘,不知谁主沉浮。

  人生百年不足奇,留得三分给自己。侧身逊让行路远,春风化雨避祸歧。

  静夜凭窗,楼房林立,万家灯火。入伏前后,气象瞬变,阴多晴少。雨季已来,滂沱不罕,河川渴待。那一把伞,颜色退旧,忆往清晰。人世沧桑,启奏落幕,倏忽之间。繁华时短,得失难断,取舍惶然。梦在云端,盘旋膨化,一魂灵牵。无非一念,似真亦幻,昼夜换转。

  无论怎么表述,结果只能是有一个会输。所谓区别无非是,赢了的或不可一世或宽容大度,但那改变不了墙倒众人推的新格局迅速形成。那就是必然到来的未来。

  当你站到了那个高度,你才发觉谁谢顶了。当你滑入那个凹处,你才明白谁已抬起脚等着踩你。人伦深处最宝贵的觉悟,就是能在事情发生以前,虚心地领悟善意者真诚的教诲。

  前世相约,今生如愿。风雨同路,暖寐共眠。踏足远方,音不虚传。天高地远,缘守如前。琴瑟和鸣,因起果然。善变人世,深情相伴。云淡风轻,知音百年。红尘如此,妙不可言。

  一代代人的祖先崇拜,一辈辈人的奉献付出,是最真切可见的传递,是灵肉默契的信奉。虚到极致是真实,真到尽头是心念——千年万年,衍续为脉,千里万里,掂挂为牵,中华文明垫基于最朴素最绵长的人性,根深蒂固,方有郁郁葱葱。

  快乐地开始于你的开始,安然地结束于我的结束,皆是因为,我若不结束,你就不开始。世间轮回,无非是你来我往,你兴发我凋敝,都不懈怠,也唯有如此,才能给四季以千姿百态的更替。

  有一类生命像是红尘的填充,滋养和浆补几十年,花了那么多气力不断装饰和修葺,一副质量上乘的皮囊,却承载了那样不堪的灵魂,实在可叹。还不如早早刺破,撒了那股儿所谓的仙气罢,尘归尘土归土,各去消停。

  眺一眼,山不远。听一声,在耳畔。广厦千万间,几多愁,几欢颜,无非是,雾里看花,梦宿经年。浮光掠影之后,已寻不见。

  希愿和平,但不可惧怕战争。因为抖似筛糠也没有用,世间根本没有对胆怯者施与敬意和恻隐的刽子手。虽然人类通过井喷式演化,苦苦经营了几万年,而一旦遇到风吹草动,还是与草原上争夺食物的各种类动物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将牙齿和利爪换成飞机大炮,没有改变野性的嘴脸。纸糊的文明,在造物主丢来的一块骨头前面,原形毕露。忽然想起了高歌民谣骑青牛西去的那位老者,他许是一个真的懂得断舍离的智人。

  雨,下了一会儿,停了。蝉,等了一会儿,叫了。蝉命的时光很短,它们急切地呼朋唤友,只是为了在轮回这一趟,留下点什么。南国气候中已形成大风大雨,这里微风阴郁、空气湿凉,山水千里,各有境界。蝉不谙禅,却言知了,于是被某些人哂笑。但还有一句话,讥的似乎就是笑蝉的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盛夏听蝉,噪中有静,风轻音重。聆聪深处,谁自问,我懂,还是不懂?

  其实所有人,都没有自己感觉的那么好,也没有他人背地里评说的那么孬,平常人不必指点或褒赞平常人,一切都是常情。至于那大贤大德大功者,能遇见并敬之,已可矣,因为他们是凡俗之辈学不了做不到的非常人。

  当你遭遇一段论及是非对错的文字,若你邂逅一场批评奸佞卑鄙的言说,不要立刻把自己摆于旁边、置身事外、加入附和,而应悄然扪心自问,你是否也是那样的人?只不过存在程度不同的量化而已。人以群分的世俗道理,忽略了一种现象:不少人是有选择性失忆、选择性放大、选择性忽略的能力的——贬别人都振振有词,观自己皆情有可原。国家民族和个人,皆是双标的践行者也。

  是日小暑,不久入伏,进了夜晚,气息竟凉嗖嗖的,像秋季。进入夏天后,气象就不算很规律,不只阴晴难辨,连视线也常被雾蒙。海岸线上,那一条用于防沙防潮的黑松林带,已渐渐稀疏,旅游业态对自然风光的侵蚀具有不可抵抗性,建筑物的挤占,道路的挤占,环境生态的变化,让它们曾经的寂寥、安然的岁月,已成过往。如果老、庄说的天地人合一的道理不是虚妄,那么,天象和尘寰是不是有相通之处?黑松和游客有没有排斥之情?不清不楚的时空与世道人心,是合辙押韵,还是背道而驰?小暑是经验之谈,它似是而非又随遇随缘,像一个钉子,楔它在那里,它就站在那个时段,一切与它有关,又可忽略不计。

  知了不知了,不知也知了。知了是知了,不知亦可了。了了不知了,知了才知了。

  雨后,湖面上豁然绽开了一朵朵荷花,让一次偶然的遇见,恰似如约而至。逝者如斯,夏雨荷的故事已然被世人淡忘,荷花也不再是当年的风雅。世道匆忙,谁为谁静心守望?那一季一花一场雨,忆未了,情已放下。

  古今中外,唯恐天下不乱,而企图趁火打劫者,几乎没有得到善果的。天下大势,之所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是因为月球不能不时圆时缺、大海不能不潮涨汐落、时光不能不跌宕起伏。那些好事者不知道的是,所有的波折,都是世间众生无一幸免的蹉跎。

  大账算不透,小账算不清,这就叫造物主的公平。因为这份公平,岁月才有失望之后的希望、失落之后的期待。水至清则无鱼的引申义,就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是装糊涂,能装糊涂也是一种智慧和能力,因为它要压制本能和脾性。人生豁然的时候,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原来如此。上天很公平,只是人不懂。

  山雨欲来风满楼,几家欢乐几家愁。蝉噤聒噪鸟归巢,天公地母畏丑牛。

  炎热的夏季,有人启程行远。陌生的地平线那边,还是地平线。山水之间,昼夜之间,期待是一阵清凉的风,可沁透情感,给心境以完全。

  气温灼烫的时候,就会特别享受风起云涌的片刻。凉了期待温暖,热了盼望清风,不冷不热又觉得没意思。人啊,很为难老天爷的。而其实,冷暖炎凉,人们一点都没躲过,风风雨雨都要经历,红尘众生,大抵如此。

  蝉音大噪震耳鼓,车流轰鸣如火荼。今日暑邪降尘世,热浪袭来谁不伏?

  如果人间有四季是一个小周期、太阳系在银河绕旋是个大周期,那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则是一瞬间。六十年的岁月恍惚而去,你还记得那个在河畔吹柳哨的少年么?他说我还欠他一部收音机。我买给了他,他笑了,皱纹堆起来像一个川字。川是三条河,一条是忘情河,一条是还魂河,一条是母亲河,所谓人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说的就是那三条河。他曾那样对我说,在他用柳哨吹完一曲“”小放牛”之后。

  七八年了,时常看云图。虽然从中看不出什么端倪,却从那定定地仰望和片刻的专注,体验了一种辽远。一个人就是一个奇点,影响大小难以描述,蝴蝶效应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岁月依然继续,而那一瞬间的融入,已忘其余。

  半是阴翳半是晴,不是蒸闷就是泠。西历七月农历六,时空无桥未相逢。

  心境净闲见祥云,红尘作伴自在人。莫把无时当有时,不争世俗不丢魂。

  岁月不可信,人生不惧老,只要紧握的还在,撒手的已去。红尘接力,恰当才是自在,适度不碍命程。该把自己放下的时候别犹豫,否则就是荏苒的痛苦。笑一笑,摆摆手,它不送,你不留,各有始终,各有春秋,一段又一段,尽头之后还是尽头。

  浮荣光鲜之世界深处,不知有多少不忍卒读的悲愁之细节,被时间悄然抹去了。不愿求告任何面孔而独自硬扛苦难的人,走投无路而决不吐露半字的人,不是为了自己而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愤怒至极而因为家人不得不投鼠忌器的人,内心无比苍凉却不得不委曲求全的人……那些任由屈辱、灾难、境遇和世道搓揉的人,已失去了痛感,因为他们不属于自己,所以只好归咎于命运——他们每每以此欺骗着自己,因为他们哪怕是彻底绝望,也不放弃最后的成全。

  守初心为内,行变通为外。是为智慧,宜己宜它宜尘世。僵硬的庄严无生趣,呆板的肃穆无生机,迂腐的固执无迁延……天道好轮回,是动与静的相对均衡,是以变为恒的长远,绝不是人类口头文学和纸面上套路能诠释的。

  有些事,你经历多了,你就信了。有些事,你经历多了,你就不信了。然而,你信了的未必就是真的,你不信的未必就是假的。可这些似乎很矛盾的表述,你却毫不犹豫地信了。

  岁月磨砺的太久了,透过一些现象看了又看后,忍不住想找个师傅问一问:人心还是肉长的吗?

  波谲云诡描述的,好像是神秘莫测,而其实没有改变云图的基本色调和形态,也没有脱离流体荡漾的自然模式,人们把它们拟喻于人伦世道,实在是出于人的某些恶意。天视万物如刍狗,水无差别对待万物,哪来的远近亲疏和是非曲直,一切皆是人类自扰之。

  人世间,事不过三。天地间,道归自然。生灵之所以涂炭,皆是杂念纠缠。庄周出梦,蝴蝶蹁跹;老耽出世,不惹俗烦。那一生郁郁寡欢的仲尼啊,不信轮回消业的欺骗。至今连沧海源起何处都不清楚的红尘众生,怎么可能凭一身兽骨,撩拨出岁月的馋涎?环顾聒噪的夏季,似乎连海岸线上的浒苔,也厌倦了一方境界似曾相识的宿命轮换。

  驻足礁岸望云天,云天迷蒙掩远年。风来撩发梳心忆,思如鸥鸟去不还。

  别固执地认为,一棵草定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也别对一棵树产生“它只高大却无感知”的偏见,因为你还没有能力“换个方式”认识这个共有的世界,甚至你坚信的“已知的世界”。思想当然有很大的局限性——且随思想的深透将更加明白这一点,但只要保持思想的宽泛与自主,哪怕只像是流星划过穹空的一刹那的一闪念的思悟,便是一切。

  所有的葳蕤终将趋向凋敝,但这只是一种思辨的角度,而不是事物的全部。就像,所有的凋敝必然等来下一轮萌生和茂盛。人生一直都在兴衰枯荣间,将短暂的春夏秋冬稀释为漫长的人生,以拉伸的岁月,演变出时间更长的生命之春、之夏、之秋、之冬,只不过,人生走向凋敝后,将再无萌生,而只有消寂空无。有人说,认识这个世界,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即:宇宙加你等于宇宙减你。永生和永死之间,是遇到,遇到一只蚂蚁,遇到一滴雨水,遇到它,遇到结局。禾苗有禾苗的函数,飞鸟有飞鸟的几何,而人生,大多是一个定数,任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心跳总计多少次,是不可更改的。

  栽下梧桐树,招来凤凰鸟。嫁植盛果木,收摘梨子桃。天道酬勤奋,豁达不服老。智者品真味,仁心寂逍遥。

  繁华一梦,像夏天的视野。无论如何茂盛,也必须经过肃杀的秋风分拣——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这世界即将将进入秋季,只愿秋风瑟瑟之后,依然还有旧貌换新颜的那一天。

  什么叫珍惜?就是失去了才发现曾经拥有过的已不再。小物件、大产业如此,小确幸、大福报如此。而人世间最值得珍惜的是和平,哪怕它使人活的无聊。

  或一场暴雨,或一场大火,或一种突如其来,让不少不少的人猛然就彻悟了: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斯言不虚啊。可惜,知和不知,一切都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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