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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 无解的追问:古希腊的神与人——女人是一种什么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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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2016-6-21 18: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刘保云

  古希腊人说,亘古之时,世界上只有三种存在:男神、女神和男人。那时没有女人,所以那时的男人和神一样尊贵、安逸,没有苦痛,没有哀愁,他们快乐得死去,然后又有新的一代在大地上诞生,与神一起分享自然万物,同桌而食,共分一瓢饮。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男人们有一天和神吵起了架,于是,曾经共同居住在这个大地上的神与人,开始考虑分家,聚焦的重点落在了如何分食一头牛:牛肉归谁?牛骨归谁?内脏归谁?牛脂归谁?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如何分配方才公平?直至今日,这个问题也几乎从来没有寻得一个毫无争议的解决之道,但是,至少从那时起,对公平分配的探索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项由提坦神普罗米修斯进行的工作,他把牛的各个部分分做两堆,一堆看起来肥美,一堆看起来污秽。首先挑选的权利属于神,作为奥林波斯众神的首领,宙斯选择了外观肥美的那一堆,而把外观污秽的留给了那时只有男人组成的人类。显然,于宙斯而言,这似乎是一项不容置疑的明智决定。然而,当他发现肥美的脂肪之下竟然只有不利食用的骨头之后,勃然大怒。于是,他把火从人间收回了。随后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我们都知道的了,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直至今日依然被人口耳相传,他的遭际被埃斯库罗斯记在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里,千百年来触动着人类的心。

  可是,对于那时的人类来说,众神的另一项惩罚则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的生活,那就是“女人”的到来。第一个女人潘多拉,这个意为“众神的赠礼”的事物一出现,男人曾经像神一样的悠哉生活永远消失了。他必须筚路蓝缕得躬耕于陇亩之间,经受风吹日晒,不论雨雪风霜,奔波劳碌于大地之上,以求获得赖以为生的口粮,因为,大地再也不给男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供养了。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因为,男人这一种族的繁殖也失去了大地曾经的孕育滋养。从此,为了获得后代,男人必须像获得口粮一样,完成另一桩更为艰辛、更为繁重的播种劳作,如此这般,日日奔忙。

  就这样 ,古希腊人说,一旦打开了潘多拉带来的那口大缸,无尽的苦难、疾病、伤痛等等所有的悲哀就一发不可收地来到世上,世间的一切也就再没有希望的光亮。因为,据说希望还留在潘多拉的缸里。古希腊诗人赫西奥德说,潘多拉的接受者是普罗米修斯的弟弟。虽然普罗米修斯曾提醒过他,但是众神仿照女神的样子造出来的潘多拉,却令他神魂颠倒,把普罗米修斯的提醒当做了耳边风。从那时起,世界上的男人再也摆脱不了女人的纠缠。值得注意的是,这对兄弟都以“知”得名,只不过一个“先知”,叫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一个“后知”,叫埃皮米修斯(Epimetheus)。

  有了女人以后的世界,组成人类的种群就多了一类,从此,在这样的人类群体里,男人与女人之间便开始上演经久不衰的分合大戏。只是曾经只有男人存在的那个世界一直都留存在古希腊人的记忆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也一直绵亘未绝。问题是,不求后代的男人们能清净终生,而希求后代的男人们则终归要与女人发生纠葛。一旦瓜熟蒂落,只要男人稍有风吹草动,女人便马上草木皆兵,动辄生死相向。比如,那位远征特洛伊十年不死的阿伽门农,凯旋伊始就被妻子克吕泰墨斯特拉(Clytemnestra)分得身首异处,比如那位远赴科尔基斯(Colchis)历经艰险寻得金羊毛、抱得美人归的伊阿宋,只因移情别恋,便遭妻子美狄亚(Medea)毒杀新妇、手刃儿女的报复。

  克吕泰墨斯特拉的身影潜伏在荷马的诗篇《奥德赛》里,她的杀戮诗人欲言又止,令人不禁困惑,到底那个因为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一剧而恶名远播的她是否曾亲手杀死她凯旋而归的丈夫?在荷马的口中,克吕泰墨斯特拉只是在丈夫远离的岁月里,爱上了另外一个人,发生了叔嫂之间的所谓不伦之恋,杀死阿伽门农的是她的新欢。然而在埃斯库罗斯笔下,那个为了功名而将自己女儿送上祭坛的阿伽门农是她的仇敌,杀死他是为自己的女儿复仇,没有新欢旧爱,只有一位舐犊情深的母亲。

  作为一种孕育生命的生物,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最根本的意义是为男人带来子嗣。然而,子嗣究竟为谁所有?子嗣由何而来?谁决定着这一切?如果说进入现代社会,我们基本能够凭借基因的检测来追溯子嗣的由来,从生物的角度确定子嗣同时来自父母双亲的话,那么对于三千年前的人们来说,对于生活在我们之前的所有世代的人来说,确定一个孩子究竟归属于谁是一件根本大事,因为整个社会生活都奠基于此。到底孩子是应该归属于母亲?还是应该归属于父亲?是归属于父母双方?抑或是父母双方谁都没有所有权?这每一个问题都曾在某时某地得到过肯定,也都曾在彼时彼地被否定,遵循的原则随时间的流转、观念的改变而革新。

  在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在波斯大军的阴影刚刚从希腊大地上消散之时,埃斯库罗斯笔下的克吕泰墨斯特拉用杀死阿伽门农来对这个问题给出她的回答,但是这却是一个注定要被否定的回答,甚至否定这个回答的人就是她自己的儿女俄瑞斯忒斯(Orestes)和厄莱克特拉(Electra)。因为,厄莱克特拉始终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当遭放逐的俄瑞斯忒斯从远方归来时,她教唆自己的兄长,实施了一项一般人无法泰然处之的报复计划:杀死自己的母亲,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这种境况,在任何时代 ,都是一个令人终究无法面对的困局。所以,俄瑞斯忒斯从杀死自己母亲的那一刻起,就疯了:他看到了别人都看不到的复仇女神追逐着他,要为她的母亲复仇。最终,这部被后人称为《俄瑞斯忒亚》(Oresteia)的三连剧结尾,俄瑞斯忒斯得到雅典娜女神的支持而得以摆脱复仇女神的追逐,雅典陪审团的投票也使他的弑母之罪获得了“法理”上的正名,但是,如果没有雅典娜女神投的那一票,以俄瑞斯忒斯为代表的人将始终难以挣脱“父与母”这一抉择。

  神的抉择让父亲的权威得到承认,但是,母亲,这个孕育子嗣的存在,从来都是挥之不去的。希腊人讲述了一个又一个神话,来表达他们对“父与母”的选择,但是,对人类来说,繁殖中缺一不可的“父与母”意味着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体现着双方的角力。从这一点看来,人都倾向了强的一方,“父”成为了那个定义子嗣身份的存在,直到现在。但是,即便如此,神话中单独繁育后代的“父”与“母”在繁育子嗣之前实际上也有曾与另一种存在纠葛的痕迹,比如,肯定父亲权威的雅典娜,虽然表面上看来是仅由宙斯这个“父”所生,但是,若有孕在身的墨提斯(Metis)未被宙斯吞到腹中,雅典娜的母亲大概就不会不存在,而宙斯大概也是不能单独生出她的。但是,不论如何,古希腊人做出了“是父非母”这一决定。

  失去了子女所有权的女人,成了男权社会的附属品,在古希腊人眼中,她成了威胁社会秩序的根源,甚至动辄就变成了人们眼中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就如此这般描摹了一个女人的凶残、怨恨与悲哀。为了伊阿宋,这位科尔基斯的公主违抗自己父王,杀死自己兄弟,帮助外来之人盗走了父亲视若珍宝的金羊毛,离开王宫的荣华富贵,与爱人一起奔走他方。然而,异乡的好景不长,一双儿女甫离襁褓 ,曾经的爱人伊阿宋就有了新欢,于是,心碎的美狄亚在伊阿宋的大婚之夜毒杀了新妇,了断了儿女,独留负心之人直面自己三心二意带来的恶果:妻、子俱失。一夕之间,伊阿宋的生活天翻地覆。

  同样天翻地覆的,是古希腊人眼中女人的形象:曾经视儿女生命为最重、为了给子女复仇而杀死丈夫的女人,变成了为个人情仇报复丈夫、视儿女生命为玩物的女人。孕育生命的女人不再是儿女生命的守护者,儿女成为一种与他人一样的斗争工具,女人这种动物由此只能凭借其社会属性定义自身的存在,曾经因生育能力而享有的特质不在了。在这一背景下考量美狄亚,我们可以发现,古希腊人眼中一个女人所能拥有的社会属性她都没有了:作为女儿,她背弃了父亲;作为姐妹,她谋害了兄弟;作为母亲,她杀死了儿女;作为妻子,她违抗了丈夫。换句话说,一个背弃了所有女人应该遵守的社会约束的美狄亚,变成了一个不是男人也不应是女人的存在,成为了一个“怪物”。然而,美狄亚真的是一个“怪物”么?以神话的方式,古希腊人也做出了回答。听说她后来逃到了雅典,得到雅典国王埃勾斯的庇护,因为得罪了忒修斯,她又被赶回了她的家乡科尔基斯并通过帮助父亲重新取得王位而获得了父亲的谅解,并由此一步步重新回归到了正常的社会约束以内。但是,自始至终,“巫女”的意象一直萦绕在她的生活之中。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当我们的先人用一个个名词来描述我们的生活时,古希腊人也在用一个个名字来讲述他们的世界。在我们眼中荒诞不经的奇谈怪论却是他们对自身生活精雕细琢的刻画描摹,神话,就是他们赖以凭借的一种语言。构建一个没有女人的世界、讲述一个女人的由来、演绎一个女人的杀戮,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用自己的语言描述着女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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