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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 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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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 发表于 2011-1-30 17: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你没有等我,安静离去。
在那个隐忍沉默的冬夜。


二、
我颤抖着双手,用力握住方向盘。用力甩落模糊住视线的泪水,一次又一次。
路途那样漫长黑暗。从未驶过夜路的我,除了钻心的疼痛,毫无惧怕。
一遍遍呼唤你。我问:你在看着我么?
这条路,多少次我流着眼泪来来回回。独这一次,我要去的那里,再也看不见鲜活的你了。

再也看不见。

三、
那天下午我们才见过的,你还记得么。
我与弟弟去给你送午饭。弟弟出去的片刻,你很清晰地问起毛豆。我知道,你想他了。
那晚回去日照的唯一目的,只是想第二天带毛豆去看你。
然而你,怎么都不等我们?怎么能不等?
那晚从不失手的我将粥洒了一桌。心下一沉。
后来就接到了电话。我一直恐惧的突然响起的电话,来了。
那日我与姑姑不约而同都去看望了你,所以你放心而去么?
我与你最后的对话是:那我们先回去了。
你看着我,大声回答:嗯!

四、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不被允许痛哭。
姑姑拉着我的手说,他走了,他走了。
医生告诉我,从没有见过有这种疾病的人走得这么好。
我走到你身边,安静地站着。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让我们为你难过。
你多么好强呀。
直到再也坚持不住,才躺到病床上。
你不喜欢我们看到你虚弱的样子。你甚至不允许我们扶你。
可是,怎么能不哭呢。
你穿戴整齐,像睡着了一样躺在那里。
为你准备衣物的那些日子,我偷偷哭过许多次。
我不想给你买那些衣服。我不想看到你穿上那些衣服。
可是你,终于穿上了。
一生从不围围巾的你,颈上围了我为你买的驼色羊绒围巾,
你再也不能回答我,它可温暖。
黑色的羊绒大衣也很合身呀,你仿佛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潇洒昂扬。
只是你的双手冰冷。左手握了为你准备的上路的干粮果子。
我轻轻掀开被子,看到你的脸。
你闭着眼睛,那么安详,毫无牵挂。
你安详地离开了你深深眷恋的世界。

五、
你离开的那夜。我看到一轮沉静的红月亮,圆圆满满,挂在树梢。

六、
是该送你回家的时候了。
弟弟捧着你的骨灰从车上下来,我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但我坚持住了。
老家的人坚持不用骨灰盒,因为要将你安放于棺木中。
你,昨天还活生生与我对话的你,成为红包袱中的一掊白骨。
我蹲下去,轻轻唤你。你听到么?
你听到么。
送你入棺。被子衣服铺了一层又一层,你不硌,也不会冷,是不是?
皑皑白骨,刺得我生疼。生疼。
与弟弟还有叔叔家的弟弟妹妹一起为你不停烧纸暖炕,怕冷的你,再也不冷,是不是?
送你上路。
弟弟跟着丧事主持人嘶哑的喊声一句句疼痛地说着,嘱你走得平安,走得放心。
那时,你在我们身边么。还是毫不留恋地走远。
为你清扫墓穴。最爱干净阔朗的你,与爷爷奶奶共处一庭,
就此更加幸福了,是不是?
身为女眷,无权看你入土。
棺木抬离的那刻,我深深伏地,用力叩首。
彼岸即在咫尺,你走好啊,你走好。今生缘结,来世请不要忘记我们。

七、
你写的那些毛笔字,都被我收进了箱子里。
隔些日子,我都会一一整理。
你的印,都给你带上了。还有我送的印泥,你别忘了用。
拉京胡的时候,记得戴上老花镜吧,年纪大了,我们不逞强。
你的磁带,放得还全面么。
你的那些鸟,都有了好去处,再别惦记。
还有那些花花草草,我们都会好好照顾。
在你生病的两年内,养花养鸟,拉京胡,写毛笔字,是你全部的精力所在。
你活得多么充实呀。我们多希望可以再有继续为你买鸟笼,买毛笔,买京胡的机会。
没有了。你收回了。

八、

那个你跟奶奶抚养了我五年的小村庄,已有了些变化。
叔叔家住的我们的老屋,还是原来样貌。
我记忆中屋前的那条宽石板路,原来竟是那样狭窄。
两旁的房屋业已荒芜几多,人去屋空。
现在,连你,也去了。
我依稀记得的童年里,有你敲着盆喂我吃饭的声音,
有你曾经英俊的容颜,
还有,你偶尔呈现的失意。
物质匮乏的年月,你喂完弟弟以后,不忘塞一个苹果在我手里。

你带着年幼的弟弟与我,在夏日午后的树荫里,用铁锹掘地,只为了挖我们爱吃的蝉虫。
我升初中的夏天,你兴冲冲冲进妈妈正在排练的大厅,激动地告诉所有人,我的升学成绩是全校第三名。
那是记忆里我长大后我们之间唯一的拥抱。
你穷尽所有为我们买相较奢侈的电器,包括弟弟的小霸王。
你那些醉酒后对往事的唠叨。
再也看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

九、
昨天,遵照村里的习俗为你上完年前的五七坟。
进到村口,远远看到你的坟墓,新鲜的黄土在阳光里泛着清光。
禁不住潸然。
买了两捧黄菊。一捧放在你坟上,一捧放在爷爷奶奶那里。
一别几日,你可安好么。
亲眷们都到了。毛豆也来了。你看到他了,是不是。
我头上裹了孝布,在冷风中,跟姑姑他们一起为你整理纸扎的家用器具。
风很大,火苗盛烈。那些鱼肉纸钱,那些家具器皿,那些爱,你都收到了,是不是。
姑姑哭得断肠。我默默长跪,默默流泪。心疼得没边没沿。
你这一生,你这一生呀,我要用多少文字去记录去叙写。
黄土之中,你再无挂碍,再不在意。
而我,亦只是沉默地疼痛。

是,沉默。
自别后,你只来过我的梦境一次,亦是沉默的。
我们都是明了的人。我们都是知道命数的人。我们都对发生的事实有承受之心。
去前,你曾讲起,人都有这样一天,或早或晚。
你亦叹息着说,治不好了,没办法。
我们都有准备的,是不是。
然而,毕竟,我们是人。这种别离,无法不殇。
这些天,我努力地吃,拼命地睡。在忽然的时间里,泪流不止。
我很想你。

十、
这是你离开的第十天。
人间热热闹闹,喜迎春节。

你可也与爷爷奶奶一起准备过年么。
你可又开始写春联了么。
你的案前又摆了盛开的水仙么。
你还记得你人间的女儿么。
爸爸。

评分

1

查看全部评分

 楼主| 弱水三千 发表于 2011-1-30 17: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请原谅,我把悲伤写在这里。
请原谅,我没有用您。
因为,这更能表达我的爱。

谢谢你来看。
春来草自青 发表于 2011-1-30 18: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这篇文字,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控制不住,联想起我的亲人,我更加怀念他们了!望楼主早日从悲伤中走出来,新年快乐!
蛛蛛 发表于 2011-1-30 19: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甚至不敢给你打一个电话。知道是任何语言任何人都无法安慰的伤痛。
但是怎么办呢。
这现实无法更改,无法逃避。
他在你的心里。在毛豆的心里。他永远和我们同在。
保重自己。照顾好毛豆。
贝壳儿 发表于 2011-1-30 19: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几年前母亲离去的时候,至爱之人如此劝慰我:也许天不愿他们劳辛人世,才早早地召回了他们。爱他们,就更好地去爱自己,让他们安心地去。希望在人间的你,好好地呵护自己。
。。。。。。
轻歌枫叶 发表于 2011-1-30 20:2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沫沫 发表于 2011-1-30 22: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兰心 发表于 2011-1-31 00: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哭了。保重,弱水。
蓝蚊子 发表于 2011-1-31 12:24:44 | 显示全部楼层
清明时节墓地上那星星点点的小花,就是逝者回望人间的亲爱目光……
为了远去的人儿,珍惜我们自己。
子曰 发表于 2011-1-31 21: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浸染悲伤,祭洗心灵。
梧桐视觉 发表于 2011-2-4 10: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狠狠的哭了。
亲。
抱抱你:)
牛棚 发表于 2011-2-5 01:34:1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个清清冷冷的深夜,年已经过去,偌大的办公楼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百无聊赖中浏览网页,突然就发现了这段文字。
刚刚,看了非诚勿扰2,李香山的女儿送给父亲的那首诗让我泪流满面,送上,节哀……

《见与不见》
扎西拉姆·多多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段。落 发表于 2011-2-5 19:49:32 | 显示全部楼层
蓝:拥抱... ...
浮萍 发表于 2011-2-5 20: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想念,你在哪里?
只有平静注视
眼角,早已
溢出伤痕。

父亲,这十天
生死的别离
世间残缺的一份团圆
欲罢不能 发表于 2011-2-5 23:4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泪流满面……
我痛不能止……
映山红 发表于 2011-2-18 12:0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才看到这个伤心的帖子!陪妹妹一起痛哭!生离死别,在感同身受中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清风茉莉 发表于 2011-2-18 15: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伤,离别!
卜言不语 发表于 2011-2-22 20: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亲人的离去带给的伤痛是用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但愿一路走好。
弱水,坚强起来。

红叶疯了 发表于 2018-3-17 09: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伤感于人生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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