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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散笔:止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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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世你是草履褴衫,却不吃嗟来之食。你终于饿死在春柳树下,那一夜绵绵不绝的细雨,涤净了你满身的泥垢。他经商路遇,斥资雇人厚葬了你。青石碑上,他送了你四个字:青山不老。

  青城山下,他开了一个小旅馆。任客来客往,他不计收益。你第三次拜访道长的时候住在了他的小旅馆,还带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他只是觉得你面熟,你对他也有似曾相识之感,略有寒暄后,他问你:可是从远方山中来?你答道:不是,是从海边来,为了与她。你一指那女子继续回话:请教道长一个禅案,籍此了断梦魇。

  八月桂花香。你将鬼头刀磨了又磨,只待寒露过后,判决施行。你杀的是他,一个失手打死了恶霸独子的凶手。你知道他是好人,但必须偿命。所以你希望一刀下去,让他走的痛快。喝一碗断头酒,他问你:托一事可否?你点点头:请讲。他说:恳请将我身首异处各葬。

  他的弟弟听了他的遗言,在你的提点之下,将他的身体安葬在山中,头颅深埋于海岸黑松林。是夜,他弟弟做了一个梦,梦见哥哥对自己说:连死后都有选择,人心之念,决然不虚。

  你倒出了瓶子里最后一滴酒,然后问他:师傅为何陪我喝酒?难道你们没有清规戒律吗?他答道:有,但我没有注册。那为何一身道士打扮?我已拜师。想学什么?辟邪。辟邪要学什么?不需要学什么,只需要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那入道门又是何故?收心,断情,忘我。

  你举手,他示意你可以提问。在他的课堂上,学生们都喜欢提问,尤其是关于课业以外的问题。这次你问他的是:老师,为什么我的灵魂一直不愿安顿今生?他笑了:物理课上,你玩过磁铁吗?玩过。什么原理?相吸相斥罢了。对,那么是什么相斥呢?你的灵魂和肉体。

  他成为首富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八年。春风得意马蹄疾,他把自己累倒了。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苍白的脸,你把他的亲属全部叫到了医院:拔管是早晚的事,需要你们作出最后的决定……只希望,他去的时候,体面些。众亲属面面相觑,对此敏感话题,无人置喙。次日一早,他的女儿陪着他的夫人找到了你:我们,已准备好了。

  春暖花开,潮起潮涌。他是旅客,而你做了酒保。他说今晚想找醉,可没人陪。你突然也想喝一杯。跟老板要了半日闲。你们酩酊大醉。他两眼直直地盯着你,操着打折的舌头问你:你可从山中来?你恍然大悟:你为海岸来?

  原来,你们或是山上的倦鸟,或是水中的懒鱼。一趟趟的人生,只是为了给灵魂一双脚,将岁月拓出印迹。你不知鸟的梦魇,他不谙鱼的浮思。你们舍弃了所有的轮回,只是为了一次次的问,听一次次答。而最后你们发现,原来问就是答,答就是问,竟然一切的一切,起于心,也止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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