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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闲言碎语辑四: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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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中方一日,城中已经年。操心劳碌命,不得一刻闲。人生如减法,攒多压气喘。不妨都放下,空手套翼展。情寡神淡定,欲少梦不舛。红尘一过客,率性本色演。古往多少事,执着堵死痰。莫到垂暮时,魂昏魄碎散。

  从内心深处得到民众自觉传承的信奉,被城市化堵在了门外,而城市化的所谓强大,经不起一场暴戾天气、一颗小小的细菌、一份不由分说突如其来的恐惧、一种难以辨认真假的信息传播……冷漠而又不失礼貌的城市生态,可以被习惯被适应,但最终将经不起岁月颠簸时的撕扯。

  春风未暖,眉头却已舒展。掐指一算,辛丑年,定会遇见。遇见不是开头,但也决不是完满。红尘很浅,众生许过的愿,飘洒成一场雨的凌乱。街灯下,梦像一把单人伞,撑开的一瞬间,即是别散……

  朋友的朋友突然与家人不辞而别,托亲告友寻了大半年,终于找到了他的去处。原来那厮已剃度出家,皈依了空门。面对找上庙门的家人,他双手合十低头说了一句话:尘缘已了,我已放下。他母亲定睛看了一眼他妻子,他妻子专注地看了一眼他儿子,不约而同,一言不发地牵着孩子转身离开了。朋友告诉我,那厮的娘和妻子,之所以痛快地离开了寺院,没做任何纠缠,是因为她们都听到了那厮七岁的儿子嘟囔的一句话:他能放下我们,我们为何不能放下他呢?闻友所言洒家不禁感慨:那七岁小儿之心,才是出离三界之外的啊。

  还有五天就是惊蛰,雨淋湿了夜。夜和雨都是酝酿,而苏醒却各式各样。相对于那些永久的眠寐,伫望像忽略时间的禅对。

  椭圆的星球,晃动着磁场。如果鸟儿们失去了方向,命运由谁导航?都说万物有灵,那是根服务器的矩阵吗?仰望风画过的云图,我想连同粒子的形状,在无垠无色的梦荒,陪你一起遗忘……

  三月,以雨的淋漓开启序幕。在花芽和嫩叶点亮的期待中,牛年的风慢慢转向。疾步走过斑马线的人,慢步探察麦苗返青的人,都深谙春的意义。空荡荡的闲置楼宇,空荡荡的闲置老屋,皆是岁月的未知数。三月并非寒冷的尾声,也不是年轮的谜底,相信已经在相信,困惑已经在困惑,但憧憬已经上路,心念就像一只流浪狗,眺望没有尽头……

  岁月如烛,芯是心念,燃烧的日子,觉者自温自暖。菩提树下,舍了年华,凋凋零叶,蒙双眸月光,洞穿一世贪嗔。造化红尘,攥多积重时,足陷渊底。身外物,身上物,不随灵虚。

  虽然一场稀薄的春雪迅速使气温骤降,让人顿感手脚冰凉,但漾漾水面已然不再结冰。老友园子里的各类青翠却已迫不及待,不仅仅因为大棚的暖罩,更深里的缘由是春意唤动。人类进入社会化演进的轨道后,就渐渐失去了对天道地理的曾经敏锐的感应能力,失去了对自然物象、重力波场的心识深度和领受水平。人类到底是智慧褪散还是认知偏向,恐怕早已说不清楚了,大概从某个拐点开始,已无法“悔棋”。动植物们则依旧秉持天性,一直被表象所迷惑,在它们执拗又笃定的规序上,一刻也不迟疑。最是急性子的香椿,顶风戴雪探出芽尖的一定是它。粗矮的芽葱亦然不畏岁初之料峭风气,像吹了气似的手指一样的葱叶直直地指向了天穹。人类不知怎么爱惜与自己一起一路走来的其它生灵,不知一方水土在养一方人的同时,也养了一方动物、植物和诸多物类。假若人类的魂魄最终是害怕孤独的话,就不要以科学技术的手段和自私的谋求,把看似平常却各带使命的闲花野草、小鱼小虾赶尽杀绝。天地间的大因果,一定附带了大报应。

  听一个人解读一本书,竟然也是享受,尤其是在阅读一本书之前。《百年孤独》这本书已在案头不少时间了,但很长一段日子里,一直未翻开书的第一页,是因为怕“百闻不如一见”的谶言在阅读的一瞬间,散成了尘烟。忽然想起一位朋友说起的一段话:有的书买了后就放着,不读它,并不是摆样子,也不是没时间、没心情、没兴趣,而是享受一种“未读”的快感,就像买了彩票却一直不去兑奖,解开谜底前的那种意蕴,比豁然开朗更值得玩味。生活其实就是岁月的延展,有人喜欢短平快,有人喜欢悠慢冗长。具体到阅读的情节上,亦然如此——不着急找答案,其实要比找到答案、恍然大悟,更有意趣,只不过在功利时代,这种心理游戏,已鲜少有人耐受了。

  城市管理精细化,其根本要义是人性化。如果不把人性化作为首要目的,那么越精细的规制、措施和手段越让人不舒服。比如,道路停车问题,小吃街,商业街,若不采取人性化停车管理措施,业主只能靠门空盼。比如,洒水车,隔离栏,洒的不是时候,就是污染车,隔的不是地方,就是断舍离。城市化有商机、有便利,也有堵点和别扭,小事处理不好,大势进程自然要受阻,甚至造成凋敝和怨愤。

  “读书,是生命里唯一的光。“这话本无争议,但若把它放置于大功利套着小功利、公功利套着私功利、显功利连着隐功利、明功利遮着暗功利、短功利接着长功利的年代,贫弱者企图以读书这把钥匙,开启殿堂之门,找到生命自信,步入从容岁月,几无可能。谁籍此启迪、诱导、劝推深陷困境者,谁就是在实施哄骗,在打麻药,在自欺。一个人只有放下功利心的时候,读书时才能看到光,光才能让读书者看懂书。

  一个因为他扮演的角色被深刻记住的人,在一个年龄段人群的共同记忆中,像朋友一样,你笑了我也笑了,你笑了我却泪流满面,你哭了我却眸望夕阳……生命冗长,而其实只有几个情节、几个角色、几句台词、几次重复。那么,你离开了之后,我如何理解悲伤、如何看懂欢喜、如何把你的角色当成镜子,照出我心中潜伏的妖怪、照出我灵魂里深藏的鬼脸、照出人性深处多棱的纠缠?所谓“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说的也许是一个人思想的领悟力和视宽,它决定了山多远、水多长、情怀多旷达。

  执迷不悟,让不少人苦逼一生。六根本是一种局限,况且几乎所有人都六根不净。地表上的假象世界,与穹顶之上、地壳之下的世界,一直在被结界阻隔,可为何又争相捭阖予夺?没有玩不腻的游戏,亦难免被游戏陷溺,所有的世界都有坍塌的一刻,那根看不见的长长引信,在耐心地等待起因。

  没有久违的岁月,只有久违的光景与人伦,尤其曾经频繁地徜徉和慢慢地淡忘。回忆与眼前无法叠印时,才会恍然:原来人生亦是分段的,过了那一段,它就变为了往而不可追的从前。每个人都活在当下,却凭籍着从前,没有从前,一个人就没有记忆、没有亲缘、没有经历、没有历史。但亦因如此,人就被大圈小圈套牢了,就被长期形成的观念拘囿了,就被社会形态矫正的意识束缚了,从此走不出由无数个眼下积攒成的习以为常,彻底归顺了红尘。其实所有的人生被是注定的,源因恰从降入人世、化形为人的那一刻,远看成岭侧成峰,只缘身在此山中。挣不出事外,自然也就跳不出界外。长长短短,一生,不过如此而已。

  老五是兄弟姊妹中年龄最小的,但是家境最好的。孩子高考后成绩不错,孩子选报志愿前他走进老先生的庭院。老先生非僧非道非儒,不知来龙去脉,独自一个人住在半山腰四十多年了,山下众村民有事就找他解惑,他也来者不拒,但收咨询费,财物皆可,多少随他开口。听老五说明来意,老先生问:你想让孩子生如夏花之灿烂,还是希望他春风吹又生?见老先生如此反问,老五一头雾水:请先生明说吧,您这么一高深,我领悟不清。老先生说:要么显耀而短暂,要么平凡而久远。可选报的大学,也只有我给你划定的两个大学,二选一,前者显耀人生,后者平凡一世。回去跟孩子商榷。人生没有回头路。老五回到家,在饭桌上与孩子复述了老先生的话。孩子选择了前者,而老五两口子动员孩子选后者,孩子执意不从。十五年后,那孩子成为人间翘楚,但英年早逝。老五再到半山坡上的时候,须发皆白。老先生给他倒上一杯酒: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一箱好酒,我就等你来喝。老五痛苦地问老先生:当初为何不替我破解?老先生说:你们夫妻侥幸,你的孩子渴望出头,一念之差,非我能改,斯是命也。

  春伸怯指试西风,雀落枝头唤情钟。柳丝悄然梳小辫,樱梅不与桃李争。红尘又见麦苗绿,耕耘年华梦不空。

  性乃天赋,情乃后养。性情决定命运,自然也就有不相交集的轨迹。莽撞的人不理解胆怯者,没喝过糖水的人不懂甜腻。夜里每扇亮灯的窗子里都是一个世界,阳光下每辆疾驰去的汽车都沿袭着可疑的行迹。如果你能像雕像一样以无动于衷的样态伫望这红尘一天,只一天,你就会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你,照旧演绎悲欢离合,这世界上若没有人类,照样阴晴圆缺。无所谓,不是玩世不恭,而是一种近似过分的清醒。

  春讯涌潮奏海曲,朝阳送暖展翅飞。龙骨犁开万顷波,年轮疾驰勇者追。

  初春夜聆潮汐退,空滩流沙梦几行。莫叹世间无知己,涤尽浮尘见贤良。

  地球是个舞台,也是个屏幕,因为剧情越来越杂芜,所以角色越来越多,于是人口激增,资源匮乏的剧情又催生演绎出新的章节,新的冲突再次启动。如此往复,好像为轮回提供了佐证。其实万事万物、芸芸众生,只有一次性,没有所谓的重逢。

  从南向北,花芽渐次。行客竖箫,孤旅横笛。云薄情厚,风冷化泥。一碗酒的故事,尽释于一杯茶的忆题。大话西游,笑哭了转角往事,少林足球,打湿了长夜寂思。春天未必只是开始,也有意犹未尽、戛然而止。可怜人世间,路口与路口之间,竟全是得失。抬望眼,满目鲜花,遍布荆棘,香一季,痛一季,梦里无疑。

  如果法律、规制、策略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世上就没有天真二字了。

  其实就是烟花一场,一刹即永恒。天空不会记得,目光不会记得,黑夜不会记得,时间不会记得。不是因为易冷,不是因为善忘,而是因为能记得的那些,到头来亦然失灭。但心心相印过、心心相映过,将永不空陌。

  影子的影子叫魍魉,是不是灵魂的灵魂,就该叫鬼魅?

  善始未必有善终,善终也未必有善始,但其间的浮沉与颠簸,唯有得善终者才能领略。善始源自初心起念,也是万物之初衷。善终即如来如是之休止符,并非长生不老,更不是抱着被窝不想下炕。不灭不生,不生不灭,此一时彼一时,不妨碍,亦不强求,乃善之大义也。

  如果你离开从前的名字,你能否把灵魂晒给月下的夜风?在岁月枯黄以前,你可愿饱蘸翠色写满笑靥?爱和给与是一种能力,就像花绽晨曦,自信地等待翩跹的峰蝶。因果不是为了目的,而是为了抵达。春天若是给你机会,别错过了灵性的最美。时间是一张套印虚线方格的作业纸,唯有勇气和才情,才能挥洒出一幅恣意的长卷。本能之上,竟是天意也不会抹杀的狂想。

  宅,一个字造就的形态、意象和症候,不知是什么力量的调动。一人一世界,一静一自在,那究竟是一种怎样趋向和酝酿?而在疫情侵染的时代,似乎加速了那种选择。宅文化,宅经济,宅伦理,宅人生,仿佛也进入了一类人的生命常态。于是有人提出,开创宅游经济新模式,对冲经济低迷、疫情围堵对旅游行业的压抑。之所以对此瞠目,觉得此观点涉嫌哗众取宠,是因为它更像是换了包装的魔幻现实主义做派。行走是旅游的基本样态,如果以宅为谋利源点,那旅游或旅行的传统概念,应该修改了。要么,把旅游的业态,让位于虚拟未来的人机交互吧。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地球渐渐沦为一个村,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村。众生组成社会,人人都是社会人。不合群,似是一种人被异类的标准之一。可为何要跟随、附和呢?喜欢独自哪里不妥?一滴水,一棵树,一只独来独往的虎,一颗划过天际的星,有什么不妥?其实宅态,正在形成症候,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村里。令人不得不反思的是,各自宅着,不汇集、不交互,缩微成一个框,岂不是另一种不约而同?岂不是别样的合群?

  春夕淡霞,一抹沾帕。期待路边,那一树花,开吧开吧,一直开到盛夏。潮汐已醒,梦已天涯,浪花染发,斟了一杯流沙。当了真的过往,赋诗一首还了它。散文一篇,皈了禅话。等待是一棵迟疑的法桐,即使被剪了所有的憧憬,依然还会吐芽,依然意愿无邪。推开凉茶,放纵了,无须剪辑的眸画。

  推开一杯酒,不与夜话。伫望万家灯火,亮了眸子,暗了心刹。想起远古丛林,温暖是一直不敢,熄了火把。如今是城市森林,情感已少了笔画。戴上了口罩的岁月,生命已从内向外进化。还有裹着肉体的汽车、飞机,以及隔开了默契的篱笆。皆是命运的赌徒,在不清晰的阳光下,在不明朗的月光下,除了要了再要,再无它。

  春寒不阻柳枝绿,水冷未掩天光明。静待燕剪飞絮日,还与红鲤伫望晴。

  春,趋暖,昼渐长,夜色缩短。闲暇问青苗,一株一叶欣然,总是南风晚来迟,盼望忽如和煦拂面,遍地荠菜不与花争艳。

  走一趟红尘,着实不易。前世解不开的疙瘩,今生只可稀释,无法透析。而然一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避得开的是风雨,避不开的是霉味。游戏一滴血,凡俗一涟波,沉淀与升华的,还是物……似虚非虚,亦虚亦不虚。疑惑间,自己终究哄不了自己。

  有一种宿命,就是向死而生。大义凛然者,牺牲是最后的练达。当灵魂飞天、魄归星辰的时候,他们以舍我而成我。英雄不是谁都能做的,那是红尘深处,万里挑一的践行,每一步惊心,每一眼傲然。精神之所以无非生灭,是因为它无处不在。

  其实,含笑而去的也有之。只是世人不信。闭上眼睛不一定全是黑暗,醒来的是心念画出的境天。喜生惧死也许是个最大的骗局,可世人皆不敢揭穿……

  术士行当有句名言:君子问祸不问福。换算成俗语就是,幸福人生相似,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所以快意之处,水过地皮湿。君子问祸不是因为忐忑,而是为了捋出一份从容。生命总是在最低处,显现出灵魂的高度。

  一个个离去,一个个到来,似曾相识,西风破屐,不过是凑齐一个故事,不过是演绎一种境地。细微处,才是可见可听可摸可知的尘世。不必被假想给出的假象,一次次蒙蔽自己,一粒粒的粒子,组成的世界,不是唯一。

  人世间,太多折叠和翻转,太多错愕与突兀,难道就是为了让世人纠缠于出乎意料吗?幸福一词是谁创造的?它究竟有多少歧义?如果不带感情看待人世和自己,地球上,是不是就避免了烦恼和悲喜?

  神曾发誓,它要拯救所有受苦受难的生灵。但到最后,它食言了,因为它发现,此拯救会造成彼伤害,而它没有两全法,亦不能改变所有因果。于是神就把自己化为一粒粒种子,撒向了已有的所有灵魂。神奉献了自我,人有了恻隐。可神不知道的是,在生生世世的衍续中,种子终究还是用完了……

  解读历史,不只是权力的口径、功利目的和文化肆意,而应是避免历史修正主义的客观表述、科学研判和民俗潜藏。编纂历史的重要原则之一就是不能创作,否则就是误导和欺瞒,最后导致轶失和缺憾。人的世界几乎是主观世界,客观事实总是遗弃于迁徙的路上。忽视、掩盖和放大、夸张,都是对历史史实的背叛,不管出于什么初衷。

  鳏居一世的伯父去世了,侄儿站在货架钱,比对着骨灰盒的样式和价格,有点犹豫不决——看上去金光闪闪的很气派的盒子价格出奇地贵且分量很重,样式朴素端庄的价格又偏低。陪他一起选购骨灰盒的战友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地问他:你伯父生前是个简朴的人吗?是的,老人家受了一辈子穷,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我给他很多零花钱,他大多数都攒了起来,以压岁钱的方式给了我孩子,要孩子用在学习上。侄儿对战友说。战友点点头:就选那个朴素端庄的吧。侄儿瞅了瞅很气派的样式像宫殿一样的盒子,对战友说:买的太普通了,是不是太小气了?战友说:是随了老人家生前的愿望,还是依了你自己的权衡心?

  早教,有三个年龄段。孩童,青春,暮年。孩童之诲在于引导,青春之谆在于警示,暮年之诫在于破执。中年却是靠自觉的,如果缺少反省,中年岁月是最易颠覆的。

  朋友分享了一句话: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确实很耐人寻味——以童年之纯净涤洗一路风尘,不啻是一个妙方;以一生的奋斗安抚了孩提的缺憾,亦然是别样的完满。其实对这句话的领悟,还有很多个解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辨识,只要趋近心愿。

  其实在死亡威胁面前,更能看得出一个种族的心性。当死神的阴影笼罩而来,那些敢于保持心温、决不拒人千里之外的从容,才是比苟活于世而更高贵的精神。疫情时代的世相,是一面照妖镜,估计明眼人已经洞悉了人和鬼、贪生怕死与视死如归,也看清了自己是什么。

  甘于做一个平凡的人,本身即是一种美德。

  每个人平凡的人身上,都蕴藏着巨大的智慧和能力,只有深爱到心灵者,才能调动出那种智和力——为了救子而死的父亲,为了护子而力道超长的母亲,为了苍生而牺牲的英雄,都是在爱的呼唤中一刹那醒发了神性的品质。平凡之伟大,在于平凡酝养了伟大。

  不少人参加同学会后,忽觉一种深深地落寞。也许有些情意,只留给了那些单纯的岁月,只供回眸忆望的时候,那会心一笑。一路走来,尘埃沾衣,俗气扰神,人伦已然非昨。但不必灰心丧气,因为幸好,你还是你,不曾迷失。

  寂寞,孤独,看似薄凉的词汇和意境,但若换个心情,它们就是诗。

  人懂事了,就老了。所以才有“往而不可追、去而不可见”的深邃遗憾。但也有懂事早的人,不会留下自疚的过往,他们更从容于迭代岁月、以沫人伦。不少人的惊愕之处在于不以为然,以为时间还早、生路还长,殊不知明天和意外,还有戛然而止或突如其来。红尘所有相遇、交集和陪伴,惟惜缘者,不虚度。

  落潮露滩礁嶙峋,拾海捡漏闲情人。春来水冷暖未至,欢歌竞飞又鸥禽。

  未来十年,除了改变还是改变。只是人间嬗变尚有希望,若是众神相抵,则天不开眼。一道太阳风暴,足以让所有电器瘫痪;若是磁极迁移或颠倒,恐怕之后还是恐怕相连。人人寄望于未来,却不知未来已来,当下是唯一的凉透和温暖。瞧着孩子们眼眸中那纯净的喜悦,看着老人们表情上那泰然自若的静淡,何必去歇斯底里,为何要苦苦相逼?不过是一梦去,无非是一梦还,不如学会珍惜,珍惜红尘遇见。

  涂一脸春晓,心情像吐芽的茶叶,泛起一股股暖色。不管藏在暗处不露声色的神仙们如何无情,总相信南风中,一定会寄来愉悦的呢哝。影子在淡光下陪随,让生命在立体的行迹中不陷暧昧。没有人同情懊悔,选择与选择之间,春天已开启图绘。如果没有人与你分享审美,就把一杯微烫的茶水,喝出最是期待的香味。

  料峭难挡生机来,瘦枝绽红描春彩。山水之间因果造,莫辜愿意空徘徊。

  流行情歌,流行悲歌,流行欢歌,流行颂歌,流行梵歌,流行战歌,无非是一阵风也似的,烫过了,趟过了,淌过了,岁月。

  有气无力的日子,风悄然离去。晴丽的阳光或阴沉的云翳,留不住澎湃的往昔。不愿做个沉溺的人,也不想张狂到无知,粗略的思考与简单的怔呆,已足够安逸。世人不信末日倒计时,早已开启,而你却变得陌生,时空之门外,依稀,总是依稀。

  人间哪有长流水,唯以心泉润苍生。侠骨柔情追云去,遥闻暮鼓唤晨钟。

  人类最高的信仰,就是生来且活着,这也是人类最终极的追求。天意知之,地理容之,人心铭之,红尘载之。卑微和崇高,都围绕着生,都纠缠着活,为了生,为了活,为了生活。生不由己,活不由己,生活却是一次唯一,匍匐成蚂蚁,还是雕刻成奇迹,既是个体造化,也是时势造诣。为了生而死,为了活而弃,人间世代,不缺故事。那一望无垠的忧伤的沙漠,那万里清波的深邃的海洋,还有穹顶之上的浮云,还有那梦境中浩渺的星光,无一不是灵魂的聚集,无一不是时间的铺陈。你可以不相信月宫里有一台庞大的根服务器,但你无法拒绝七夕节的夜里,放飞心灵深处的愿意。城市街头游走着因果,山野田园耕作着因果和因果,天空阴沉的时候,不如什么也不说,就像楼顶上、屋檐下,那一只只沉默的鸟雀,只需望着、听着,微风中遥远的传说,隐约又隐约……

  不知谁创造了空间,也不知谁开启了时光,年轮从此飞旋了四根辐条,春暖夏热秋凉冬寒,像两条阴阳鱼抱团而动。暖凉两季最是旖旎且令人心怡,在其间,可暂时忘了寒彻骨髓的过往,可刹那醒了冲动莽撞的情执。都说岁月静好,都信平平淡淡才是真,但谁愿整个红尘皆入空门?只不过是,人人都想做那个笑着活下去的人,人人不想做那个悲苦一生的倒霉蛋。佛系人群中,不乏甘做绿叶陪衬红花者,而当蚜虫大口咀嚼叶片的时候,疼痛感无法拒绝。这世界合谋着一个宏大的故事,每一隅都只是情节,每个境界都只是章回,世人仰望着苍天、俯瞰着大地,却找不到那个编剧、寻不见那个导演,只有在剧情的裹挟下,被年轮带去了未知,被际遇写进了冲突。短暂的忘却,刹那的苏醒,一如一树的花叶,如来如去,或错过了峰蝶,或瓜熟蒂落。拖着灵魂的投影,辞别了风,相逢了云,生灭之间,为的是,把角色扮演的,很真实,很生动。

  老者眯着眼,蜷缩在村口的老屋檐下,瞧着回乡探亲的一家人,簇拥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孩提的模样,那时他的父亲是个壮实的赶车人,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买上一把糖果,他曾是村里最富庶的孩子。八十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而他的童年记忆一点都没磨损,四五岁时,父亲也跟那个探亲的男人一样,会一把抱起他,大步流星,一边走一边还用粗硬的胡子茬扎他胖胖的红脸蛋……夕阳西垂,村里人一个个催促他该回家了,却始终未能得到他的响应——他被初春的太阳晒得暖暖的,一脸笑容地悄然回家了,回到了他父亲那宽厚的怀抱。

  老父病重,他毫不犹豫掏空了所有积蓄。父病情好转,奈何他已家徒四壁。打拼了十年,他好不容易买了一套房子,虽然只有两居一厅,但足以安顿他和体弱的老父,哪知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锁上房门,他迈进了房产中介的门店……老父亲终于还是辞世而去,他以三十七岁的年岁回到了祖屋,重拾起祖传的手工活——葫芦画,每一道烫痕,都倾注了他对爷爷、奶奶和父母的怀念。在市里组织的非遗工艺品展会上,一位七旬老者拿着他的作品反复打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老者问他:老板你多大了?他虽感奇怪,还是恭敬地回答了提问:叔,我今年刚好四十岁,上周过了生日。您看,这是我为自己生日烙的全家福葫芦。老者接过葫芦仔细瞅了一会儿:这是你和太太、孩子?摇摇头,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还没成家,这是我父母和我,他们都已不在了。老者闻言默然。过了一会儿,老者问他:看介绍,你是祖传的种葫芦烙葫芦手艺?他点了点头。老者说:能养活自己吗?他说:还行,但买不起房、娶不到媳妇。老者笑了:商量个事……他一脸茫然:叔您说。老者:我代理你全部的烙画葫芦如何?他摇摇头:我一年到头也就烙几十个,就是随心随性乱烙的,恐怕不好卖。老者:我看出来了,你是凭着心情烙画的,葫芦也是你静心挑选的,长相都很周正。如果你愿意,三年内你的烙画葫芦我全包了。听老者那么说,他很是不解老者心思,但他看着老者那庄重的表情,还是答应了:叔,那一个葫芦您得出三百块,您知道,烙画是很费时间的。老者说:我出五百。他有点吃惊:不用那么多,三百不少了。老者说,就这么定了,五百元一个,烙多烙少,我都要了。不过,那个全家福葫芦,你就小心保存着吧。老者说完,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打给我,给我发短信,或加我微信,告诉我你的卡号,攒到三个葫芦就告诉我,打给你钱后你就按我发给你的地址寄过来……四十五岁的时候,他娶了他的邻居小妹,她离婚了,因为不生孩子。五十岁时他的女儿上了镇上的托儿所。过生日那天,他接到了老者的电话:你近期带着太太和女儿来我这里一趟吧,我再次有事跟你商量。高铁站,有个青年人等在了出站口,举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大牌子。在老者的门店前,他看到了有意思的店名:有缘人——祖传烙画葫芦精品店。一进门,他看到了近期他寄来的三件葫芦,正摆在门店展架中间,标价都是三千九百九十九元。展架两边也全都是烙画葫芦,标价都是五百元。老者没理会他,伸手示意他们一家坐到茶台喝茶。其间,接站的青年介绍了老者的情况,他是老者门店的唯一雇员和徒弟。原来,老者也是祖传烙画葫芦的传承人,因为命运多舛,一生独活。这次邀请他全家来见面,是要把门店全部赠与他们,以后小徒弟跟着他们干活,继续跟他学徒。就像初次见面一样,他很吃惊,但还是答应了。老者说:葫芦寓意是福禄,我却为了坚守,一辈子孤单。你让我看到了自己。三年合约期内,你只寄来了八十一个葫芦,个个都是用了心的,没有因为我出价高而多烙多烫,反而少了很多。你是真正用心传承下去的人。我们更是有缘人,买我们葫芦的人,也是有缘人。

  浪漫是人一生的负担,而也是一路的支点。放下了期待的时候,梦已不醒还。

  沙尘暴过后的夜晚宁静而安详,万家灯火已经明亮。红灯停,绿灯行,人们依旧各走各道,无论来处还是去处,不管悲喜还是祸福。医养医院的接诊大厅,自开门营业那天起,整夜都会亮着灯。有些人在某些处境中的感觉,喜欢光亮,因为有光亮,心情就会觉得安妥。但也有一些人,喜欢蜷缩于黑暗,因为黑暗使他们放松、自然。前所未有的城市模式,逐渐改变了人们的心态、生态和姿态,老祖宗们留下的经验如今已无法借鉴,陌生人社会,宽容和体谅,就像一道光,就像一种气场,恰似远年以前,那山涧的小溪、和煦的南风、长路上的客栈。现今诗人越来越少,而演说家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想表达,却都是自说自话。城市太多规矩,没有田野上那么近路和多岔道。星光稀疏的眺望中,夜梦逐渐遁形,渴望以梦为马的人,往往错过了韶华。

  不远的将来,人生已不需要规划,生活也无需规划,甚至明天中午吃什么都不必打算。规划、计划、谋划,对普通人而言毫无意义。一天天地度过,必是彼时的生命常态。至于原因和理由,只要醒了那场大醉,就能找到答案。

  一念起,万劫不复;一念起,福荫绵长。相同的际遇,不同的选择,缔造出不同的果业。这点不难理解,难解的是“差之一毫失之千里“的源头起因在哪里?念从何起?意为何生?仅仅是一个人自担的因果,还是生生世世的起承转合?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哪知灵智顿开了一万年后,果然又是,芸芸悄然分开,各走各路,神鬼人畜虽同层却无干。也好,归回纯粹之源初,再等杂糅之造化,因重因,果重果,只但愿,不再似曾相识燕归来,勿重蹈覆辙,清流另起。

  世世代代,每一个被人发乎内心崇拜的人,都化作了传统意义本质上的神。当他们忘我弃我舍我,把自己托化为牺牲奉献一切的时候,已对得起人世间,永恒的传说。心碑才是圣灵点亮的光暖。

  也许任何一个人,一旦忘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我”,就不会再与尘世的所有和一切,频做计较。蚂蚁无我之私,在于找到的新鲜食物自己不会尝一口,蜜蜂无我之念,在于采到的花蜜不会吞咽一滴。这才是大大的“我”觉。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斯言无虞,可是,已经自苦难,就可引动他人善了吗?依然不妥。善是一种天赋本心,而非后天造化。不幸是自己的,却不可籍此阻断他人的不幸,都要必经的因果。人间,没有谁能替了谁,没有谁能替谁做了选择。消业,是每个人自己的承载。是渡己还是渡人,是选择,而不是必然。

  和尚化缘一路,只要吃食,不要钱财,不省一步,只能自踩,这不只是自己修行,不只是宣示慈悲,更不只是弘扬佛法,其真正的人间大义是:我在你在,我需你予,你予你心安,我得我感恩。大家彼此相识,众生在一起。

  除了天地造化,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其中大部分是正常的普通人。普通的正常人就是凡人——知好歹,明事理,耐冷暖,取舍适可,虽然比上卑微,但不卑鄙,虽然比下有余,但不笑贫。心里明白,富贵之命也有悲欢,贫困之况亦有因果。如此平凡,如此普通,却是难得的正常,远离了非常,避开了无常。

  不少人因为自心不舍之念,会以各种方式在各个时点,彰显对故人的牵挂和缅怀。此类做法好是好,可就是有点挠心。在世之人如果心心念中不悄然放开逝去者,其实也是一种别样的阻碍。生活之缘既然已经完满,何不如以淡淡之默然,不扯不拦?

  所有怕老,且不愿老去的人,都是不可谅解的。我不老,孩子怎么长大,孩子不能长大,又怎么开枝散叶。攥住自心不放,如何放飞轻盈的灵魂?我去他来,让开一条宽敞大路,然后寄望于他,大步流星无牵挂,岂不是一种欣慰?

  不是耳边无声,而是心中无争。一读到这句话,就心弦一颤。一瞬间就释然了,耳畔任风过,心中未留意,非是透明,而是无碍。我无碍则万事无碍,因为连我已不阻我。

  昼夜兼程易粘尘,疾步追梦恐失魂。情凉意尽释怀后,只想归去做闲人。

  人群,为何要主动地自我分裂呢?如分穷富、分阶级、分行当、分敌我、分死活呢?大家一路,无分东西、不定南北。既然富不过三代、穷不过六辈、傻不过一世,又何苦相互为难又相互愧疚呢?活一百年终将死灭,经四十载我愿意,只要地球还转、太阳还亮、月宫开门,以情惜、以心交、以宽待、以善谅,岂不快哉?中国文化深厚的交织中,不是有儒释道的融会贯通且相亲相爱吗?不是有一边骂着畜生一边感恩着饲养吗?不是有爱惜花朵不轻易采摘还又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吗?别让阴阳分界成非黑即白,别让人伦断开了非对即错。既然人们都喜欢孩子,那就该明白赤子之心、灵纯魂清的真相,在孩子的知识中,一切都是可咬、可摸、可信、可吃的,在他们的际遇中没有危和险,却得到了呵护——三岁以内神灵皆护佑、三十之内都有长辈大人护佑,难道这不是天生的逻辑关系吗?刀磨得越锋利越凶,伤了谁都是痛,哪怕用它杀鸡也是冰冷的自欺。

  善良的人,一直都在。虽然他们力量时而单薄、时而羸弱,但依然百折不挠、绵延不断……悄悄地成全、默默地付出的人,像化身万千的菩萨,如涓涓细流的润滑。这世界需要一点一滴地感化,哪怕邪恶者毁灭了一切,愿力还会唤醒一茬又一茬。

  春来草木觉醒早,山野小花绽乖巧。树枝吐芽竞暖色,棚内瓜菜已长好。从来芬芳不哗喧,惟有知心谙馥娆。

  人类自从组成了社会,其演进的路上,可谓是步步血腥、岁岁波澜。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芸芸众生为何可怜为何可恨?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欺人的是人,骑马的是人,人世沧桑,人推人扯,都是苦主儿么?

  自古至今,中国人就不习惯轻描淡写、装腔作势的道歉方式,负荆请罪之类的典型,足以说明其真诚度和庄重度。绝非像西方妖魔化、洗脑式污蔑的那样,贫弱中国君子少小人多,恰恰相反,中国人非常重礼重节,因为中国的礼包既含着着礼节、礼仪又承托着道理、原则。比如磕头,就是大礼,在重礼讲理的中国,它能化解几代人的宿怨。某个匠人云集的重镇,有两个家族因为争夺一个老字号,闹得两代人之间心存芥蒂,搞得两败俱伤。某国金融危机祸及全球的那一年,学成归来的厉氏家族长子长孙向家里人提出:高家原来一直与厉家相好,就因为一个品牌之争,造成隔阂,实在不值得。昨天高家老太爷去世,我想代表我们家去祭拜高老太爷,打破两家的僵局。厉家男人们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老太太瞅了瞅现场气氛,慢条斯理地对长孙说:还是我的大孙子有学问、明事理,明儿奶奶我替你备厚礼,你代表全家去高家行大礼。挽帐高搭的灵堂前,厉家长孙向高家丧礼主事奉上慰问金三万元、大花圈一架、花篮一对。见厉家长孙上门,高家子侄欲要上前阻止,高辈家长示意勿动:开灵堂,没有阻拦登堂祭拜之说,且看他如何动作。做好抚慰金登记,交赋祭品后,长孙作揖跪地,就跪在地砖上,没有跪在为祭客专门铺就的地毡上,这是小辈的谦卑和自觉。高家家长点点头,甚感宽慰。长孙一施礼,就是三拜九叩,这是行了大礼。高家人见此很是意外。礼毕,长孙并未立即起身,而是跪地抱拳大声言道:老太爷生前与我家老祖宗情同兄弟,今寿终正寝、驾鹤西去,晚辈代表厉家叩送仙驾启程。高家人闻言不由感动,高家家长疾步走向前去,扶起厉家长孙:贤侄快起身,侧厅喝茶去……不久后,两家联手组建了公司,成为兴盛一方的老字号、大品牌。一次传统礼仪交接,消解了两家几十年的过节,这就是传统文化生生不息的力道。

  一个厨艺高超的厨子摇身一变成了大酒店老板,一位博学多才的老师华丽转身为生意火爆的创意公司老板,人们只看到了结果,却看不见那个苦乐自知的过程。正如一个自媒体人对一部电影的解说词:追求理想的路上,有人不顾一切耗尽一生,有人只是踮了踮脚就放弃了。一生一世一念终,即是无憾。

  快坚持不住了的时候,有人就以追忆过去的办法为自己打气;就要放弃了的时候,有人就以瞻望未来的遐想给自己力量。前者一定经受过可储蓄内心的温暖,后者一定胸怀希望。只有心暖犹在,只要希望在前,任何时境都不会令人颓丧。

  历史像一条河,没有哪朵浪花能阻碍洪流滚滚向前。至于前方是什么,并没有颠扑不破的东西。情感是情感人类最后的凭借,但却,正是情感的源起,化冰成水,化水成汽,化汽成雪。似乎一切都在轮回中,而轮回中没有谁能复现曾经的自己。

  茶心味禅禅不语,人品品性性无形。莫道时光未留痕,古往今来水渠成。

  春日迎风问路程,驼石沟畔杏花岭。前人栽树今成林,漫卷琼香醉人情。

  有时候,没有目的行走,也许会际遇不曾注定的事。一树花开,在眸光触及的那刻,瞬时就完成了交集和忘却,而再无牵扯。

  一家人,守在山水之间,不是为了守望乡愁,而是不舍过往。时光里,生命有无数种方式度过,而惟有心愿所依,才有安逸。

  看到一个短视频:两岁半的孩子夜里醒来,看到简陋的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哭了一会儿自己盖被再抽泣而眠。哄睡了孩子出夜摊的父母用远程监控看到了,也只能是酸楚一腔。活着不易,人啊,独立生活的意识建构的越早,人生旅途就走得越踏实。出于无奈的处境里,孤单无助时也许会哭,但那一定是提早的历练,必助益于未来。不必自己可怜自己,也不要别人同情,百丈红尘中,自福自享,自苦自品,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或然的领受。

  一个中年人,坐在大树下的地埂上,像孩子一样失声大哭。一个放学路过的高中学生很是好奇,走近他时忍不住问他:叔叔你为何痛哭啊?隔了大老远就听到了。中年人听到学生关心地询问,一把擦干泪水抬起头来:我明明知道一个可爱的孩子要被拐走,从此一生就再也见不到父母,可我不能去帮他;我明明看到一位老人要被骗子骗走所有积蓄,她会因此而忧病而死,却不能去提醒她;我明明预知到一个大国野心家被利益集团驱使下,要发动战争,使另一个小国生灵涂炭,可我却不能阻止他们……学生很纳闷:你是谁啊?你说明明都知道,为何不能帮,为何不去改变,却坐在这里大哭?听学生如此质问中年人竟沉默不语。学生不知道它是神,不知道神也不能改变因果,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要去,境之造化,随世人之心生生灭灭……神通人性,灵接万物,细微处领略至深,非不愿,却不能。神若化为人形则以人情,固痛苦不已也。

  其实自古至今,有些人,即使被他人欺骗了一百次,若再遇到求助,依然不吝恻隐之心、善意之为。因为那深植灵魂的神性永不泯灭,这世界之所以还是人的世界,正是那些内蕴大义者的苦苦支撑。所谓佛心、道心、仁心,皆是神性,神性就是看上去很普通的人通过言行,给予红尘的全部隐忍和成全,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梦的尽头,是一个孤岛。唤一声路过的鸟,无碍翅膀逍遥。记不清的过往,不如忘掉,因为被囚禁的心,早已倦怠出逃。也许会有一条船驶来,那不是喜悦的意外,而是收敛的太早。

  有文章写到了作者小时候因穷而窘的情节,字里行间流露着酸楚。栩栩如生的描写,说明作者对那段人生经历一直没淡忘,其实就是放不下穷的滋味。也许作者应该学会释怀,古往今来,生命各有印证。比照过去,现实社会中,比作者那个记忆片段更可怕的是,当下世界的不少年轻人、小孩子,不知饥饿与寒冷,竟是攫魂夺命的灾难之一。

  为了身后那些恐惧、胆怯和充满期待的人,战士一次次坚定地冲向了死神,他们甘愿以牺牲,换来一片宁静,为之为,让孩子长大,使老人安生,叫青年人懂得爱情……可每每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岁月逝去,世人只记得自己的生日,而早已忘掉了战士的名姓。红尘其实没有永远的感恩和怀念,只有一段又一段零落和丢失。丢了悲伤,丢了敬仰,也最终丢了一个人间大义。

  千百年来,唯有义,才是人间永恒的律法,刻写在人性里。它一旦被启动,不分贵贱高低,都是神圣护体的执法者。

  欲壑难填不等于憧憬,向往美好不是错,错了的是命运的安排。凡是念旧的人,一般心底深藏善良。一旦它被另一份善良唤醒,就会发出温和光芒,温暖而不刺眼。

  曲还在心中,那架琴却已弦断无人懂。世人皆有年少,众生都会老,惟有风华如歌,开满了岁月。

  也许世上所有人,都不知自己被安排在一个怎样演绎的故事里,悲与喜、得与失,皆是必经的履历。亦因如此,所有的我、所有的他、所有的你,都应珍惜,否则就是悔之晚矣。

  路长长,在心上,在水上,在土上,在天上,在情智绵延的接力上。种子挨着种子,花瓣依着花瓣,水滴黏着水滴,石子靠着石子,眼睛像穹空上的星光,哪怕只是一直遥望,也是一场不虚不谎。世间美好,不在蜷缩的惆怅,而是在路上,长长的路上,身旁或前方。

  走,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接近,接近那梦里的远方。远方在时间的接洽,也在距离的碰巧。追随或者相向,都是过往。

  花开一树,风飒梦路。等你,一场春雨,滴滴如诉。五百年轮回,无非相遇,却以陌生的一瞥,擦干了最后一次回眸。

  万里风尘,不阻归人。青丝白发,缘遇凡尘。岭下小路,踩过千年百代,梦绕处,故土宿心魂。

  曲径通幽风随行,山川共永一世情。莫怨世俗炎凉换,自心逍遥梦不穷。

  在劲风中,独自听水,陪以光的幻变,深深刻录心语。这个世纪,不是最后的倾诉,却不知为何,留意了太多失去。

  借一杯水,涤尽一季尘埃,以舒展的姿态,与缠绵过往,潇洒挥别。所有冷暖和苦涩,化作一枚禅悟,因果品透,即可忘忧。

  预报中的雨,如期淋湿了三月末的春夜。路旁一树树的小花,被细密的雨点,撩出了路灯静映的暧昧。今夜更深时,谁的梦呓更多情?谁的思念追风?无眠的窗口,在摇曳的树枝间隐约可见,醒者的执念中,眸光不息处,犹是人寰。

  海岸春光早,柳梢多情鸟。晨曦钟声远,暮云鼓祛恼。连翘迎蜂至,樱色赛春桃。日照暖福地,海曲诵诗稿。

  一个人,若是一辈子除了吹牛皮、说假话、耍套路、玩心术,别无建树,还不如一只提线木偶有价值,因为它能以彻底无我的姿态,坦白所有的悲欢。

  人类社会,有些方面需要灵感创意往前引领,有些方面则需要恪守传承保持原味。有的东西留不得,有些东西丢不得,难题在于,在短时间为参照系的辨别中,难以取舍,无法真伪。时空之旅上,一物生,一物灭,看似平常,却不由分说。时下人人黏在手上的手机,不久的将来,也会被放弃,取而代之的许是人机交互的新载体、新附件,一如当下大部分人暂时须臾不离的口罩。人类演化之进程,仿若一条不归路,也像黑瞎子掰玉米。两千多年的过往,一帧帧定格模糊,但其暗蕴着的脉络和要义,不容今人忽视。

  折一支柳,编一圈乡愁,沿着河畔,寻回梦里娇羞。小芳姐远嫁了,石头哥亦是远游,而老桐树下的小院子里,二奶奶的豆腐脑依然滑嫩爽口。村东头的地已整好了,等地温升起来的时候,种果子的人,忙不抬头。折一支柳,再也寻不见少年朋友,也听不到耕牛的哞哞。大柳树一行行翠色掩幽,岁月呦呦,你走它也走,片刻一歇,一杯酒。

  薅一棵葱,拔一头蒜,品一次乡间味道。叫一声二婶,答一句来路,听一腔乡音。你血脉里流淌着夏商的纯正,他灵魂中篆刻着秦汉的勇气,而我喜欢唐宋的豪侠。江山万年,社稷无恙,只因为这方境界的人伦,情浓于水。礼乐术数,文武兼修,从庄稼到城池,从雕版到火药,深厚渊源奠基的辽阔文明,像漫山遍野明媚的春光,耕耘希望,收获希望……

  一树花与一垄麦子,皆是人间盛景。精神的芬芳、肉身的丰沛,不可偏废。拈花微笑的人,必然肚腹充实,万物互为成全,唯有人类需要修炼。春雨遍洒,岁月衍化,愿长路无涯。

  山水之间是老家,春分时节去探花。河畔路遇儿时伴,相邀一壶先醉他。

  水为财,更是才。自古水象征灵气、生机和智慧。凡秀山附近必有清流,山水相依之境多是福地。留得青山有柴烧,涟波深澈无近忧。人世间,山川养人,人惜自然,才有苍生长远。

  什么是历史?可以回答说,历史是个故事吗?从此刻到此刻,从彼时到彼时,没完没了的故事。历史也是一趟列车,走走停停,上上下下,司机换了,乘务员换了,乘客也换了。但是,故事的主题没有换——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荣辱沉浮、得失成败,轮番上演。虽然人们看不到编剧、导演和剧务们,却身不由己、深陷剧情。历史的车轮下,多少被抛弃的人,多少被碾压的屈死鬼,不可计数。人人挣脱不了当下,哪怕是愿意握剑仗义者,哪怕是执笔直言者,哪怕是甘愿牺牲性命者,亦然还是被当下盖棺。经年后,历史修正主义的笔触上,真相早已深深淹没。假如真有神仙,也对此无能为力。陈受谦先生作曲的《千年一叹》,如泣如诉地解读了历史的悲怆和无奈。人人都是剧中人,谁把拂尘当道具?空心何处寻凭依?

  路上,园子里,已见落樱。三月末,春风依旧未曾吻上你的脸,当然也未拂上我的脸。但心境中的和煦,早已漫山遍野。红尘一瞬,所有的感激都在意识里,或急或缓。而若是你还在期待的时境,别忘了一转眼,那意外的遇见。

  心里干净,不生邪念;身上干净,不染杂症;人生简单,际遇纯粹。只不过,没有人避得开命运的安排,清澈与浑浊,由不得世人选择。不如顺遂岁月,以最大的耐心,待看那包袱里最后抖出什么。

  放长时间轴,所谓的潮流、主流、支流或滥觞,都只是事物的一个阶段的表象,因因果果圈圈套套环环相扣,截一段、盯一点,瞧不见真相,更摸不透来龙去脉。人类社会一直在瞎子摸象,但愿能有摸到全貌的那一天。

  每道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背后,都有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人间社会亦然如此——天有阴阳、布有正反、事有得失,只愿活在表象,难免被拖累于深里。所有的没关系,都必须是未发生。

  世间哪个无私心?只要不伤情义真。莫怪红尘多炎凉,从来没有无辜人。

  红尘一条路,有人是长途,有人是短途,有人坦顺,有人波折,终是殊途同归。幸福的人满眼都是好人,自心不佞,遇人不戾,一生只记他人好,终生只念他人情。沮丧的人满心都是恶人,怀揣敌意,与人为难,一世只怨世俗冷,末路犹恨众生坏。普京笑怼攻讦:说别人是什么,它自己就是什么。来一趟人间,千万别做那种“一万次好不抵一次孬”的人,不然不但修不出飞去极乐的灵魂,甚至连灵魂也如碎泡,彻底消散。

  都曾是红颜青丝,都曾是飒爽英姿,都曾是英雄盖世,都曾是情怀激扬……秋季夕暮时分,除了安然一份孤独,谁犹在,忆思当年勇?老龄社会步步慢,不妨删了又删,只把春花当童颜。

  千年风水轮流转,万代人伦情不换。云飞天涯心犹牵,望尽清波意不断。

  村东头,大树已站立了十年。树杈上的鹊巢,已筑好四十九天。鹊在料峭春风中,已等了七个昼夜,它终于等来了翼影翩跹……喙与喙的亲昵,缘定这一世,不再错过的偿还。万物生灵的纠缠,不过是,愿和不愿。

  都市里忙的像脱兔的人群,不会理解山沟里那份寂然自在的贫穷。就像成年人不谙出神的学生隔窗眺望树枝上的小鸟时,童心深处那个旷远的飞翔之愿。这世界就是那么设计的,庙堂之上的荣耀,尝不到世外桃源中那一捧清列的溪水。降生人世,往往是,你永远也做不成你最想做的那种人。

  春风化雨无惊雷,万物兴盛争花魁。偏向水岸寻幽静,陡见素萃寂蓝莓。

  民乐吹奏民族风,民俗传继承民情。扎好灯笼祈祥瑞,正月十五照毛虫。

  人生在世,有些事不可抄近路。原因很简单,凡能抄近路的事,皆是在删略人生经历,而世上谁人愿被删短、省略呢?

  有一种幸福,我们可以把它简称为:幸亏。

  世间万物尽可失,人伦唯有情长依。品性极致见纯粹,真心之外皆尘泥。

  灵魂,是不以皮囊为结界的。一条狗的灵性,可光照世界;一只羚的牺牲,能感化酷冷。裹着人皮站立的生命,未必就高贵于爬行的虫兽。

  生命不止是颜色,除了形魄的自愿,还是心气的恣意。如果轮回中,一次次错过期待,不妨以彻底的忘记,重写一段无忧的痕迹。

  善意未必导致善果,但起码,会帮世人暂且挡一下冷冽的风,不至于太疼。

  悟,往往在生命的最后。就像大圣皈依佛门的法号:悟空。是啊,悟到澄澈时,万般皆已空。

  爱,有时是独自品享的痛苦。而这种痛苦,就是提纯到了极致的爱。

  春来花慢开,雨落芽吐歪。北山杜鹃迟,南湖桃红腮。漫步峭风里,独语无人猜。

  四百年轮绕朴树,三生梦回杨家峪。缘来是你再相逢,行僧摇变俗人路。

  饮一杯,唱一曲,寂驭剑舞。兰花指,笑靥酥,末路穷途,心念如初。淡墨离俗,长词短句,眉紧蹙,书案独,命不清楚。乘鹤去,雀轻吁,风语隐呓,漫浮屠。千年一叹,万丈苦旅,白马过隙,又不遇。

  恩,念念不忘是善待。恨,冤冤相报仇不解。而人间,转眼即逝再不见,恩长恨短才是缘。

  从人性最深处,从生活细微处,以凡人之寻常,以人生的矛盾和困顿,以世世代代一直传递的良知,去看待英雄,去看待平常日子里穿着不同服饰、显露不同面容、绽破不同缺陷的普通人,就会明白普通人为何会在紧要关头勇往直前、敢于牺牲。因为人这个定义从诞生一刻起,就高于其它生灵,因为人有选择、会选择、能选择——在选择面前,有人毅然是人,有人却现了原形。

  春雨又浇,风在吹口哨。鹊在雨中振翅,清明时节开窍。岁月恍惚,仿佛又要枝繁叶茂。倘若不虚人寰情界,不妨记得一把油纸伞,还有曾经的美好。

  即使未来的人们彻底地忘了你们,请相信,义薄云天的英雄的队伍,依然浩浩荡荡后继有人。有灵魂的生命从来不会怜惜无力的皮囊。

  不少人觉得上坟是个负担,认为是搞形式,而有的人则把祭奠当作一件追溯过往、重温亲情、展宽岁月的一次机会。有过怎样的经历,留念怎样的记忆,决定了一个人怎样看待历史和生死。一个忌惮死、恐惧死、讳言死、悲情死的族群,将无法坦然和从容面对生。过年放一支鞭,祭奠烧一叠纸,那朴素、原始、信念的方式,寄予多少祈愿、多少追思,恐怕不是某些理智,所能觉悟的。

  研创一个事物,始作俑者们首先要扪心自问:这是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发乎内心地喜欢吗?他人会喜欢吗?为什么喜欢?如果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是模糊的,那么就不必去做无用功。

  如果世界一直和平,如果科技迅猛前行,不远的将来,不少人将沦为无用的人,无用的人,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世间趋向,删改了曾经以来的习以为常。

  率性本无错,恰不逢其时。坦然后来我,年轮少惊奇。莫俱心中魔,相邀共千里。真愿未褪色,风雨画梦疑。

  品质与素养达到了一定水平,自居自律者从不给自己找理由或借口。这是自知者起码的自识。

  时间流逝,岁月不息,慢慢忘却的过程,转向了慢慢适应的未来。功名利禄像一根根无形的细长绳索,拴扯着尘世众生,静思寂悟的独处已近奢侈。除了天籁和音乐,灵魂无处寻幽。灵神的囚笼不是元始的赋予,而是世人的放弃。命运之门里门外,是酒和醋的界分,品一味,知一生,迷茫依旧无垠。千年百代,一瞬间罢了,沉迷于得失的红尘,以为那就是永远。

  扶我一把,不然我怕自己走不到天梯。不会的,你把背负扔了吧,累赘太多,你即使登上了天梯也终将升不起来。可我不舍得,包袱里有记忆、有信物,还有与你的诺言。算了,你还是扔了吧,不然你走不到天梯,也升腾不到自在境界。登不上天梯,会怎样?魂飞魄散,完全消无。哦,那我不去了,我宁愿与记忆一起消散,也不愿扔弃。好吧,那我们一起,安然于这一片偌大的空寂,直至……

  无名亦英雄,有姓亦英雄。留得青山在,繁星耀苍穹。众生本同源,心念未静宁。但愿人长久,万古共虔诚。

  四季,是扯不断的接续。柔情似水与冷冽寒霜并不相悖,炽烈如火和冰冻三尺亦是同体两面。“我”之所以在乎我,“你”之所以在乎你,是因为从开始到开始,没有人相信轮回之圈套上,人人都是一个粒子到一堆粒子,众生皆是相吸相斥。红尘百丈,时空万里,人们终将在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作了最彻底的放弃,也终将在自己搞不清自己最终想要什么的时候,进入了下一轮修炼。人世间,最无负担和困顿的是孩子,很小的孩子,单纯的孩子,他们在径直奔去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显示了最真实的自己。但这个情感人类社会,早已失去了纯粹,货币咒码、名声锁链、色泽诱惑和感官体验,悄然泯灭了心识性,慢慢摘除了松果体。一条周而复始不归路,一直浸染在阳光里。

  怀旧里的忆念,往往会忽略自己那些装模装样的情节,而直指最真挚的“我在”。这就是不少怀旧者觉得那时很美好的原因之一。抖掉自己见不得人的、猥琐的、卑鄙的那些零碎,过往才能铺展在当下,并示于人、慰于己。而只有敢于承认自己从来就没高尚和完美过的人,才安然自若地活的像动物。

  天气完全和暖的时候,春季就该谢幕了。岁月流火的时候,夏天就要退场了。时空有序,人伦纠缠,似是简单,却是缠绵。世间最惬意的时段,往往是过度期,即使人们不想别离。

  情如水,所以润身润心润魂。命如钻,所以不溶于世俗眼光。其实人们都在不知不觉中,等待,等待个体的谜底和共同的陌路。

  越发达的地域上的人们,个体际遇越会与趋向程式化、机械化社会模态发生激烈推搡,越会深切感受到曾经的自如生态正在被快速改变的痛苦。人与人之间的密合度、信任度、随意度终将被生硬的、冷漠的、呆板的、教条的智能化所疏离、所格式、所隔断。未来真的可期吗?

  执拗而愚蠢的人,除了自愈,别无灵方妙药可施救。你以为的,你觉得的,你笃信的,你辨别的,都是你拘囿的、狭隘的又自负的主观。人伦中,最忌讳的莫过于越想越是真的、越想越感到气忿。清明节对有些人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想起、可以释然、可以澄清、可以扯断的日子。如果一瞬间得到了明朗,路口的那么多指示牌,将刹那失去意义。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假设和判断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意识中活着,然后一次次误认自己。情感之外,这世界一无所有。

  无限大,无限小,囚禁了人的世界。横无边,竖无尽,拘囿了人的智识。在刚刚读完井底之蛙的寓言之后,谁会离案起身,去找寻围墙的缝隙?绝大对手人不会去做徒劳之功,而是悠然惬意地以嘲笑自大的蛙为乐。

  光景一瞬,人生一眼。从前很近,此刻很远,而未来一直看不见。

  早晨,阳光明辨,绿色荏苒,又回人间。乡野,鸡鸣狗欢,炊烟燎染。城市,川流不息,绿疏红拦。似乎周而复始,实则度日累年,众生眼前,眼前相关,笃信生生世世,未曾质换。

  世间有一种人只为自己活着,无论何时何地,只以自己的感受为起点和终点。物类中也有多种植物只图自己衍生。比如桉树就很具有侵略性,在它们附近,其它物种很难存活和繁盛。我老家村后有座山叫北大山,孩提年岁在乡下生活时,曾多次去过,记得那时山上郁郁葱葱,棘子树(槐树)、桲椤树(柞树)、野枣树、松树等树木及各类野生草本植物,相互依靠、相安无事。祖祖辈辈生存的环境,就像从前的人伦一样,包容宽谅,多不相欺,不似金钱社会唤醒个私贪欲后的年代。人心所向,世态趋变,再无往昔安逸,如果人人都感觉到了很是不适的境况,莫怨莫怪,因为谁也不是无辜者,皆是太多人心念所致。

  后来人们总结司马懿的成功秘诀,就是两个字:忍,寿。这两个字其实是两个要素,能忍但憋屈成疾而不长寿,靠不到时候,也白忍了。有寿却不忍,让人防范未然,终将失去所有机会。除了命运刻意的安排,人之成败其实根本就没有经验可借鉴,概率这事,都是事后诸葛亮的忽悠。

  好几次看到的情景:十五六、十七八的男孩,跟妈妈一起去喝糁(音sa),跑前跑后、端碗找筷的,都是妈妈,男孩像甩手大爷。女孩跟爸爸或妈妈一起的,情景差不多。忆起前不久的目睹:乡下的孩子跟爸妈进城,腿勤、嘴勤、眼勤、手勤的,总是男孩或女孩。将来是当下少年人的,未来是现在当娃的,如果谁输在了跑线,当是他们的爸妈的固见使然。

  每个人都渴望被善待,对应的该是每个人都善待别人。但曾经、现在的诸多事实并非如此。善良的人总能透过细节看到人伦的本质——众生皆不易,冷漠的情绪外套下,还是有那么多慈悲的心。阳间一路,风雨兼程,平凡的人生,一分一秒都在奔波,都在路上——只有不屈不挠的人,方才长久地活在人的世界。

  思维角度一换,真理辨识即变。这世上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人内心的执念。在执念得偿和未偿的交替演化中,每一个故事都是相似的完成,都是残缺的完满。情感历程上没有两全。

  拒绝拥抱和渴望拥有之间,只隔了一个选择,失去一半自我,还是一直独立人间,起于一念。所以在不同心念的相互对比中,没有正确的价值判断,只有选择的犹豫或放弃的坦然。

  善良不是世俗眼光里的给予,而是因果关系中的接续。人间没有无缘无故,却有拆灭和成全。轮回不是循环,而是递增或递减。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心灵犹在共鸣,耳轮聆不见的呼唤,性情悄然驿动。生命来源于一场冲动,岁月终结于一次启程,阳光下的故事,隐藏了一场无形的酩酊。原来一直未来,而未来却已成过往,用劲攥一把红色的毛细血管,慢慢感知疼痛,所谓人生清晰的记忆,刻不出一碑墓志铭。

  看到一句话:“教会孩子学会一门技术,关键时刻能救命。“斯言可无限联想,寓意深远。百年不遇之变局中,不止于教会孩子技术,一门平时未必有用的技术,还要教会孩子学会不放弃、不抛弃的钢铁意志。不要把孩子一直当孩子,那会误了他。

  光景中,红尘是一幅信以为真的图画,画中人擦不干心中的血色、梦里的灰蓝、感知的冷暖。岁月如水也如诗,湿透了的是记忆,蒸干了的是忘记,而我和你,存续在因果的纠缠里。

  平凡,是个体给岁月的路标。平凡,是社会对人生的界定。平凡,是心灵向肉身的诠释。平凡,是命运予性情的安抚。平凡,是死灭对红尘的启示。

  这一天,那一天,早一天,晚一天,阴一天,晴一天,无非是过一天是一天,无非是来一天去一天。

  挑山工,除了腰杆子、肩膀子、心窝子、汗珠子,再无妄想,也无期待。生而为人、为子、为夫、为父,因为担当而别无选择。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顶天立地,所向披靡,他身旁的依靠皆安然无恙。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温柔乡,冷暖有被,风雨有挡,身旁是王上,眼前皆是敬仰。可世上只有沧桑,一望无际,幸福又忧伤。

  陪你走多远,才舍得说再见?离你有多远,才可以看不见?一千年的祈愿,是否可了却一世情缘?亲爱的人,请给明月一次圆满,再给回眸一次释然。纯粹如水之恋,不阻拦,那一泻千里的流散,一生足够,明天复明天,阳光灿烂。

  放飞恬然的眸光,在土地上流浪。一望无垠的红尘啊,有喜悦也有忧伤。你做不到一棵树的诚信呀,它从不负春光,岁岁年年凋谢,却从不吝啬一次次盛放。

  当人类坦白了所有心迹,峭壁上的那株无名野花就会悄然绽放。而那就是谜底:地球,早已不再是任性的孩子。

  科技手段用上了,思维模式还是老套路。什么都可以做成商品,世间怜悯已逐渐被淘空。男人唯一可佐证的血性,只能以血腥的方式绽露狰狞。活够了的人不怕死,但是又不能死——原来选择死亡早已不是自己的权利。红尘万里,荆轲在远年前就给出了谜底,那就是图穷匕见。

  如果让创造者也变成贩卖者,或逼创造者只为贩卖而创造,将来只有空对空的萧条与破败……

  良知,基于人性最柔软的那个奇点,它让人盗亦有道、商亦存善、官通民意、师谅徒拙……良知是一种疼痛、一种愧疚、一种觉悟、一种贯通、一种生带来死带去的原质,是命运和风尘无法磨损的伴随。

  人成为了灵魂,只是脱掉了沾满尘埃的皮囊,只是无法以肉唇骨牙阳气与人们沟通,而轮回中不会丢失的那些心刻,也被冥冥之中的机制封印。可这看见看不见、听见听不见、摸得摸不得的时空中,一切都在,都还在演进着。记得为众生苦难牺牲自己的人吧,因为过去、现在和未来,那其中必有我们自己的一道轮回。

  昨暮春雨连夜下,今晨阴凉遍地湿。城中草木均披绿,乡野禾苗戴露滴。

  沧海横流,几多狂妄,几许哀愁。穷死不懂奢侈,累死不懂闲逸,上辈子被腰斩的你,这一世你怎忍心给它断肢。红尘一场浮躁,痛苦也要微笑,蘑菇云燃烧过的岛,又是草木盛茂。人世间太多无端的杯葛纠缠,鸟儿在窥探,壁虎在研判,潜意识扯动着所有机缘。所谓国与国的争夺,不过是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拼搏,胜王败寇,兽性基座上的神性已耗蚀无多。陪老父亲喝一壶酒吧,聊一聊几十年前他得意的一瞬间;教孩子做一支柳哨吧,听他吹响春天;喜欢它就告诉它,不必被世俗欺瞒,人生时短,爱恨情仇的繁杂语义都是瞎编,岁月是一个谎言,戳破它的唯一窍门,就是允许自己变得简单。有人说今世是前世修来的,不管幸运还是苦难;有人说今生是为来生修炼,无论凄惨还是圆满;其实心愿才是生生世世的苦海,可是谁又舍得摘掉心愿回归粒子,像一捧沙,随风飘散?佛学小乘相对而言,最适合一个人的自愿,渡过自我,也许才是彻底的终结,而此后,再无牵扯……

  阳春三月暖正午,澄蓝雅韵奏海曲。莫羡远方风光秀,黄海东岸亦脱俗。

  人间本是一浮屠,尘世从来千般苦。惟有心念寂空时,方得闲情步宽余。

  春绿不为染风光,秋红未曾避寒霜。落笔已是暮鼓响,梦醒仿若寄异乡。

  已有的所有真理,终将被未来恍然的新见解倏然戳破。因此挣出套子和惯性思维的,更接近谬误的前瞻。

  善心被道德绑架,民意被民粹绑架,憧憬被理想绑架,愿望被欲望绑架,爱情被恩情绑架,恻隐被慈善绑架,正义被法律绑架,健康被疾病绑架,幸福被金钱绑架,孤独被孤单绑架,天道被人伦绑架,自然被自私绑架,生活被死亡绑架……

  人,没有遇到难处,不知陌生人那个举手之劳已是格外之恩。路,若没有指向,就不会匆忙又奔波。山水相逢,不是命运铺排,而凭个人造化。因果之外,唯只报应。

  沧海依旧苍茫,所以你该把我遗忘。天苍苍,云影长,人间不缺善良。心若在,情不荒,一生一世一渡口,不擦兜泪的眸光。酒已热,茶未凉,端一杯相望,聚也好,散也好,人人都是自己的船长。

  正午虽暖,夜气却凉。王母娘娘虽然已过了生日,春脖子依旧伸展很长。疫情爆发后,人们闲了一阵子,疫情控制住了,人们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以至于,晚上街头散步的人比原来少了很多。老龄社会,公交车上多是免费乘坐的高龄者,小城里打工族的交通多是骑电车,主要是为了方便接送孩子。岁月早已从活跃走向窘迫,收入的计量单位增大了,支出的也随之水涨船高。除了少数人,更多的还是为了讨生活而忙碌着。天道冗长,人道匆慌,谁愁谁知道,红尘从来未改悲喜炎凉。

  理想中的前景,若无埋头实干,什么都不会实现。再远大的目标也从迈步开始,再宏伟的蓝图也从描摹开始。从思想到行动,只缺一个起身的动作。意起念生,都在路上,抵达只是时间问题,如愿以偿必是选择的结果。

  如果人们把人生看作一场经历,那么历程中就没有绝对的得失。体谅众生、宽待自己,给心愿以遇到,予梦想以欢喜,方才有清澈的境遇和宽敞的心界。

  人生,不缺奋勇前冲,缺的是等一等,一起同行。安妥的灵魂,不随妄图和狰狞,天赋心性,不跟世俗之风。都说爱是力量,它不止是愿力,更是选择和行动。

  天未老,地未荒,心路旷长。一个人去流浪,不忙不荒,寂然暖凉。没有告别也没有期待,漫无目的时光,不沾不染,不忌不妄,只为找到心的方向。有旁听,有侧目,却是无缘无故,斯一程,无闲无碌,随风走,随云驻,命运自宽余……

  世上无坦途,山下有静水。不追步履慢,有闲情不涠。晴天心朗逸,暖风寂野蕤。古往今亦往,梦回人又回。

  让退一步人人本善,抢争一脚个个破绽。再宽的路,若是横生枝节都难走,再窄的桥,如果相互迁就都畅行。一趟红尘皆单程,花草树木幸相逢,莫钻蠢执偏心眼,原来是你先自明。

  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可丢弃自心的善良,哪怕自身已被时境挤压成了碎渣。善良是一种力量,它像阳光、空气和水,看似稀松平常,却给这世界上万物,以重生的希望。

  俗世人间多风尘,沧桑一路未欺魂。纵使汗血浸苦痛,顶风冒雨有心人。时空本是空复空,因果何必穿灵神?

  芸芸众生命不同,健步欢愉跌倒疼。但愿人间念恩悯,莫辜春秋铸梦成。

  一杯茶过后,尽释前嫌。谷雨时节,悄然别了春天。槭树叶繁枝简,却不留暖风从南。在玄机与玄念之间,惟有心的伫望,不倚不偏。浓深淡浅的日子,要品,也要悟,而造化,不可说,亦不可见。

  谷雨时节,向几朵蓝花儿问询:悄然一隅,寂然不语,那蓝边白蕊中,绽放了怎样的倾诉?柔和的一阵风儿拂过,蓝花儿朵朵轻曳,似首肯如默认。不禁好奇:风儿带来了什么消息?让一个被人类定义为谷雨的日子,惹动了旁观者的心思?都说万物有灵,却无人释疑:人与草木之间如何灵通?我之探问,它之回答,究竟隔了怎样的结界?花开暮春,人蹲三月,又是谁与谁的际遇、谁与谁的茫然?

  酒逢知己千杯少,茶遇琴瑟一曲短。莫道独饮不消魂,清风明月伴梦还。

  谷雨暮晚雨点点,夜凉东风向西远。凭窗遥眺灯火稀,又信岁月日趋暖。

  春末,雨连三天。冬小麦要拔节孕穗,下一站麦浪翻滚。若灌浆时节风调雨顺,辛丑之劳碌就不白费。吃粮食者必思庄稼,否则就会遭遇饥饿,不管早晚。

  越来越浮于表象,让人世间,丢了再丢,藏了又藏,欺了风,瞒了雨,误了苗禾。可是心之潜识未泯,故而,除了纠结还是纠结,直至绞断了所有牵扯,化为泡影中的一句传说。

  什么是平民社会?就是人人不贪图优越感、不追求优越感、不尊崇优越感,而使人人都变得平和、平等、平常。氛围影响意识、意识影响心识,反之亦然,心识决定意识、意识缔造氛围,互为因果、相得益彰。那样的社会有吗?没有。反而是,无论是宗教的还是律法的规序,要么基于恫吓,要么启于诱惑,要么调动期待,要么灌输愧悔。从一开始就是生死,到最后还是生死,没有超然物外的境界。

  有些事实、有些真相、有些谜底、有些预判、有些前景,即使你心知肚明,但你愿说、能说、敢说吗?世上事,想不明、看不透、说不破,因之前还有因,果之后还有果。世上人,生即是灭,灭即是生,一波三折,无始无终一段落。放下春去秋又来,搁下本心愿未了,一场闻睹入心窝,心却,空无凭借。

  雨,是不是云的倾诉?风,是不是梦的追逐?你,是不是我的寄居?我,是不是你的无辜?人从什么时候流俗?鬼从什么时候空虚?灵魂与肉体的别离,像不像钢筋和混凝土的锈蚀?红尘只在眼下可信吗?却为何传说中那一个个神祇从来不灭不死?问,不是因为惑疑。答,不是为了破迷。无非是袒呈裂痕,无非是蔑视轨迹。一棵树的高度,挡不住比翅膀还要飘逸的出离。

  那曾经,被淋湿了清晨,碎了一个梦境。那曾经,被夕照的晚晴,别了一场远行。原来一朵云彩的驿动,能换了风景。

  萌生,凋零,摇曳,寂静,其实都是在等。等那一次相逢,等那一个完成,等那消停。然后,以了却为了却,以空灵为灵空。

  将近一周,都是阴雨天气。城里人可能会觉得心情郁闷,但庄稼地却是得到了滋润。春雨之所以贵如油,是因为春季里的万物复苏,都需要雨水,农作物亦然如是。水来到这个星球,不只孕育了生命、滋养了灵气,它还以大气层的构建,为一方境界营造了生动的样态。若是把地球看作一个巨大的子宫,那么各态的氢二氧一就是生命不可或缺的“羊水”,浸润其中,方有岁月静好。

  一视频中,一百零一岁老爷子,埋怨女儿叫醒他,搅了自己的美梦。在女儿追问下,老爷子笑了一会儿才有点羞涩地说:梦见妈妈了。女儿进而问到梦见妈妈在做什么?老爷子忽然哭了,因为在梦里,妈妈不跟自己说话。看到此,顿然感慨:原来很多人,即使年岁再高,也会想念母亲——或以梦见,或以耳闻目睹的唤醒,或以下意识。记得看过一个论断,说老年人,如果梦见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就接近辞别现世的时刻。正如有人希愿的那样:如果辞世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父母来接她,死又何惧?

  吃一餐饱,可想到那些饥肠辘辘;穿一身暖,可念及那些风中瑟瑟。人间是个因果世界,你不知谁在替你受苦、谁在为你偿还、谁在阳间清欠、谁在世俗命短……不轻怒,不积怨,不偏颇,不作歹,就是扎善根,就是待善果,必能抵偿前世后生的过错。

  如果大家都承认英雄也是人、大师也是人、伟岸者也是人,那么为何要在某些语义中,强调非常人所能抵达的境界呢?

  春风不语叶轻拂,老屋新绿构景图。胜日寻芳刘家坪,山外青山斟一壶。

  山水之间距离感,昼夜迁徙地标显。若问我佛在何处?遥望云风问心田。

  沿着风的行迹,走近海岸,独自聆听,沧桑数过经年。礁石上长满了故事,爱情与繁衍一直悱恻缠绵。松林旁不乏离别,要么是人影孑然去远,要么是帆影若隐若现,只留下了神仙们演绎着的传说,被岁月翻阅了一遍又一遍。

  女孩向往大海,而读书是她不断走近海岸的唯一捷径。她如愿以偿考入大学,在海岸边的校园中拿到了学历,也在海岸边的城市找到了工作。可后来她流过的泪水,能晒出一袋盐粒子。生活不是浪漫的肥皂剧,后来她疲惫地回到了家乡,村口的老井旁,她狠狠地从二婶的木桶里舀了一瓢井水,大口大口地喝着,像嗜酒人遇到了酒。葡萄架旁父亲问她:不走了?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心情开朗,一如雨过天晴的四月。原来,知识不会改变命运,却能帮助她认识自己——她属于肥沃的田野,广袤的田野也属于她。大海其实一直就陪在她身边,那雨水,那小河,那老井,父亲为她储藏的那坛酒,还有木头哥垒墙盖屋时流淌的汗水……

  这一年的四月末,几乎都在雨天度过。也许草木之心与凡世人心不尽谐同,表面上看,雨势连绵似乎更利于植物茂盛,但仔细琢磨——植物是否葳蕤,是人世祥瑞生态的基础,没有和好的自然界,哪有安妥的人伦?凉意退去是热烈,春脖子长,夏季幕启的就猛烈,冷与热之间的过渡,一直不曾清楚。花事散去,浓郁交接,为了因果完成。季节本是轮回,不允改悔。

  使人人都有趣、有用、得安妥,应是所有领域发展的起点。如果未来是以阉割人性、让渡灵魂为代价的去向,也还不如驻留悠慢的时光,放飞无垠的遐想。

  曾经是对的,如今是错的;从前是信的,当下是疑的;过去是正的,现在是邪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应该少的是什么?理应多的是什么?活的糊涂是谁?死不明白的是谁?谁是谁的祭品?谁是谁的铺垫?谁是谁的误导?谁是谁的盲从?在崇拜与唾骂之间,何为从容?何为清醒?

  看到那么多人感叹:忙碌辛苦,以后不来了。是怎样的际遇,是哪般的经受,是如何的颓唐,滋生了倦怠与厌弃之心?从寒到暖有期盼,从翻到简无愿念,一段曲线,他们往上走,你们往下滑,不知后来人有何种体感。只怕是,好了疮疤忘了疼——这一代的忧伤,那一代的欢愉,拼接不出来龙,整理不出去脉,既不是教训,也不是经验,瞎子摸象,以讹传讹,零散复零散。

  那瞬间你在喝茶,这一刻他在奔走,抬头看,却不是同一片天。当孩提遇到暮年,当平淡遇到战乱,当女红遇到小资,谁能向他人说明白,这世界一直在螺旋?

  雨中驱,雾中驽,云外夕阳如图。人之目睹,一层心境,一层世俗,只是看不到界外的远处。那一组俄罗斯套娃,在橱窗里憨傻,小世界上,人人都穿着马甲。通往演出的旅途,苦海无涯。

  生活艰难,勇者不甘。自食其力,风雨历练。天人合一,万物灵感。道和德睦,世代承传。贫贱不疑,因果自担。轮回不怯,必修完满。

  世间本是雾一团,天风如刀搅碎点。众生同源不同心,古往今来争长短。孔圣诲仁孟倡义,不敌内方外圈圆。人伦唯有情无价,练达风雨灵性全。但愿黄钟再撞响,醍醐灌顶泪涟涟。凡尘何必容作怪,意念铸魂共人寰。

  小孩子,一眨眼就成了少年。小伙子,一眨眼就进了不惑。壮劳力,一眨眼就佝偻了。大活人,一眨眼就别为神仙。人生是一次次眨眼,然后一梦不见。也经不起几次弹指一挥,更受不了风水轮转,所有当时都将彼时,所有主人都是客人,岁月一瞥,莫当真。

  人性之所以经不起推敲,是因为神性已慢慢流逝掉。都希望他人对自己好,结果人人都是烦恼。老乞丐给了醉酒人一瓶水,绝症娘给孩子织了十几年的毛衣,痴呆儿的母亲临走拜托了全村的老少爷们……平凡人究竟是谁的化身?牺牲者究竟是谁的碑文?人性之上,云遮雾挡的日子,你凭什么相信一颗心?

  权力对某些人而言,就是能力、资源和人格,失去了权力的加持,还不如一位木匠、管工更吃得开。有人说获得权力也是一种能力,而我更相信那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剧情需要、因果使然,而非个人造化、妙心巧计。百万人出一个荆轲,千万人毁于希特勒,那么巧、那么寸,大故事套着小故事,跌宕起伏,起承转合,竟是看痛快了谁?

  历史最终归顺了一波波修正主义,修来修去修没了真迹。

  阴差阳错,不只是每个凡人的失落,而是那群躲在暗处的鬼魅,怕世间少了悲欢离合,因为它们也怕寂寞。

  多年以前某人对你说过的话,越琢磨越觉得字字珠玉。经年以后再忆某人向你犯过的贱,越思忖越觉得情真意切。可是你就是那么一个不识好歹的人,以至于坟上的草已长到了三尺,仍然没扎下粗根。

  性独莫留后,情寡勿动心。自恋别镶镜,胆小不成家。夜行人亦鬼,慌神必掉魄。贪吃死身重,贫穷化魂仙。财运堵灵窍,官路独木桥。淡泊流水长,意闲梦随风。

  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就一生不得完美。但若是一直追求完美,必定陷入没完没了的遗憾。

  行旅人间,难逃一次次选择。选择不难,难的是不知怎样鼓起选择的勇气,难的是不确定能不能承担起选择的后果。

  天无绝人之路?是的,天无绝人之路。绝人路的,是自己,是他人,是世道,是时光。放宽视线伸望过往,凡事都有终结,上选是善终如初、不改本心。

  时光不会倒流,意识却时空不受。情愿跟随长风远走,直到摆脱深忧浅愁。每一天都希望你等在清晨,每一夜都期待你梦路共游。想通了喝茶,寂寞了饮酒,陆羽不是知己,杜康不是朋友,只与笔画中的形意,谈一回去留。琴弦上,有比声音更虚无的倾诉,夕阳下,有比光影更真实的自由。这一生,我还欠你一次消瘦,下一世,不与你别离门口。我们恰似故事里的故事,又不像情节里的情节,在岁月谢幕之前,不忆过往,亦不回首。云彩雕刻的春天,沙滩与海浪的缠绵,足以让鸥鸟们,赋诗一首。

  某些执着,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所谓学识,有时会养造很多精致的自私,而泯灭跨越时空的朴素的良知。人世间,不只有逻辑,不合逻辑的性情之纠缠,可编织成灵魂的安置。

  午后雷电风雨疾,暮晚夕照归履迟。仰望穹空云图美,似是春讯退潮时。

  有人给印第安曲目《最后的莫西干人》作了别样的注释,那是一句令人触发悲怆感的话:跪的是昔日的故土,奏的是曾经的辉煌。恰巧我也很喜欢那支曲子,每次视听都会心有戚戚然。尤其是联想到那个难以证实的推断——印第安人或是上古东亚移民,竟然很愿意相信他们悠悠传继的音乐表达,是对过往的坚守与笃定的信奉。一个循古而妆的人,跪着演奏,虽乐器更换,而敬仰之态不改,那一首无字的歌,尽在不言中。一路走来,我很希望人类同源同宗,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而逼使众生灵肉分道扬镳,而致使人间歧分了族裔、语文和观念。音乐当然会让领受者们产生歧义,但那不是赤裸裸的敌视与争执,浸染在声音的抽象意境中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理解不同而大动干戈,反会因为对音乐的聆悟而排解了戾气。《最后的莫西干人》不只旋律和音韵拨动了听众的心弦,它的曲名也呈现了一种苍凉和决绝。每一种因它而起的感慨,大概都是人性倏然的忆往。

  奶奶攥着孙女的手过马路,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孙女从奶奶紧攥自己手的手指上,感受到了奶奶的谨慎。她问道:奶奶,过马路有信号灯、斑马线,您不用那么紧张。奶奶的手还是紧攥:奶奶知道交通有规则,但奶奶防备的是不守规则的人。走过十字路口以后,奶奶说:奶奶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奶奶也是牵着我的手去赶大集的,自走出村庄,她的手一刻也没松开我的手。她反复对我说起,有时候,一双手一旦松开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一转眼,小孙女已四十五岁,在机场她对自己的女儿说:那年我考上了离家很远的一所中意的大学,到了新生开学的日子,站台上,我接过奶奶递给我的行李包,几乎是甩的力道挣脱了奶奶拉着我的手的手,急切地奔向火车,车窗口,我看到奶奶含着泪花向我摆手……自那次急切地松开了她的手,从此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把什么都换成了钱,钱没贬值,人却丢掉了分量。在经济社会物欲横流的年代,攥住几缕情意、恪守一丝良知,不让价格攫取了人性深处最后的一点自尊,或是俗世凡生留住灵魂的唯一选择。

  有人抱怨:累。有人埋怨:愁。有人牢骚:烦。却不知,凡有情绪,犹在人间。不跟自己比较,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与他人相对,就是善待自我。

  在时间里寻找距离,在空旷中期待拥挤,我们都是迷失的孩子,踏进了今生就忘弃了前世,在轮回的奔波中似曾相识。夏天即将替代春时,树梢上又长出了摇曳。时光荏苒,记忆垒砌,直把你速写成了斑驳迷离。让雨水一次次洗去尘迹,你随风而去,随梦而至,就像须臾之间,一声浅浅的嗔呓。

  时光不老,岁月流逝,有温度的你早已沉寂,无温度的物件渐成陈迹。人世间没有永远,不清不楚的天,若隐若现的心愿,不想说,不想见,不随心,只随缘。

  不要轻易谈到幸福,人生必定是一场孤独的行旅。如果幸好有人同路,善待而不企图。每个突兀都有埋伏,每次惊喜都因付出,低头一族失去了眺望的勇气,倦怠苍生放弃了执着和重复。推开那些味同嚼蜡的日子,给岁月添几滴醋,酸楚之后,或能甘饴如初。

  雷峰塔倒掉之前,神话还不是神话,爱情也没有规定,细雨中,纸伞下,它可以爱上它。人间始于相信,也终于相信,敢以笃定兑现笃定的心,不留凡尘。众生都被时间骗过,亦曾骗过距离,可为何驾驭不了自己?

  飘荡的风,穿过形声和心情。我们都是背影,在春绿与秋红之间,走过光景。雕塑的像和涅槃的僧,亦是夙念的脱挣。大提琴曲《殇》不是为了忧忘,而是放飞彷徨,浸染其中的那些人,不会掩盖两鬓的沧桑。无垠那端还是无垠,所以希愿与你,一起擦掉灵魂。

  从五月起至八月中旬,依令又进入近海休渔期,历时三个半月。封海前最后一次牧鱼,不少船家收获满满。鱼市上,牢固的生物链再一次被阳光见证。冤有头,债有主,不管距离多远,无论时隔多久,前世后生,诺欠命还。生命很有趣,而自然很薄凉,如果你能暂时搁下欲望,不妨旁观一场又一场此消彼长。

  禅茶一味,味心味情味世故。品三口,浓致苦,淡无觉,知冷热。前一秒我,后一秒惑,是我渡水,还是茶醒我?

  问,风无语。思,情无依。去,缘已止。来,夕阳迟。寄一缕青丝,云天不弃。托一级浮屠,尘埃静寂。浮生若梦,梦里浮生,一滴水是你,一棵草是你,一生一世记得,一睁一闭忘记。

  心窄满眼皆恶意,情寡充耳全是非。众生不乏明眼人,无义终将吃大亏。世道艰难多善为,容让通渠长流水。不择手段损福寿,祸到临头被人推。

  时光很快,天不藏奸。百花齐放,独苗难全。莫选死路,心宽路宽。善待他人,自得福满。皮薄情冷,不近温暖。纵放歹念,去路凄惨。但行好事,共度人寰。

  阳间扮人惧死神,暗黑化魂待回轮。曾是猛兽吞日月,今以柔情掸土尘。大千世界一激灵,复归原形雨倾盆。

  某一天,你回头一看,却原来,你想去的地方,离自己很远,而你伫立的地方竟是你最厌恶的从前。

  五月拼出了一个假期,许多人期望走到海边,释放拥堵和憋闷。可是不少人并没如愿——他们不明白的是,如果心胸不开阔,走到哪里也找不到旷达。

  时间折叠,平行宇宙,虚拟时空,基因改造,精英操控,隐蔽超能……无非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无非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它其实知晓一切,但它只是一笑了之,什么也没说。而其实,那墙角的蜘蛛,枝头上的鸟,早已冷眼旁瞧。人生一路转三折,一折醒,二折悔,三折化作鬼。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上善若水,又如何动情?量子管窥,已证伪因果论,那阳光,那清波,那生生世世的养活,何以谢?

  踩着泥土,人生长旅,风和影子陪伴孤独。解开牵绊,不驻迷宿,原来放弃,才是彻悟……

  那个一呼百应的年代,那些战天斗地的民工,那段吃苦耐劳的日子,那座彪炳史册的丰碑,改变了庄稼汉的命运,改变了城里人的命运,改变了靠天吃饭、等雨浇田的节奏。日照水库的建成,为一方水土储蓄了灵气,为一座城的发展夯实了基础。就像大沙洼林场(现鲁南森林公园),是几代人前赴后继的劳作培植出来的,如今它已是日照海滨最具生态和旅游价值的宝地。珍惜前人栽的树,才懂得如何乘好凉。吃着老本再败家的做法,不仅要遭遭后人骂,还可能会断了后来人的路。

  千年一瞬,时不我待。当你轮回归来,我已跳出三界外。不必追寻三千大千世界,忘情水一杯,像格式化的空白,一声声,一眸眸,只因岁月更改。只但愿,流水无情,离雁无猜,过往已往,前路不再。

  靠港的渔船,一排排缄默着,任由轻波荡漾、摇摇晃晃。聚在一起的寂寞,与四散而牧的日子别无二致,这世界一直保持着合适的间隙。就像空壳的月球,从来不会把太阳的温暖,留一丝入“心”,因为冷漠才是特立独行的自在。爱有无数种诠释,哪怕是“你爱我到入骨、我爱你到入土”的痴情,也只是一念之执,并不能替代万念皆灰。休渔并不是人类对水族的慈悲,而是人类不得不采取的自保措施,演化了那么多年轮,人类依旧还被牢牢地拴在食物链上。夏季即将炽热与淋沥,还是福祸相依,还是悲欢离合,还是东边太阳西边雨,还是抬着棺材露着鸟……停泊的船,载不动驿徙的愿望,水天一色,无非光景。

  报复性井喷式出行高潮,涌动在海岸,推搡在山谷,呓语在客房,咀嚼在饭店……所谓衣食住行,关键是那个“行”字蕴含的要义——没有动身作为,衣服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饭菜不会喂到嘴里,平地不会隆起住所。诗是出自灵魂的觉悟,没有觉悟,哪来的恍然?远方未必只是距离,时间也一望无际。若是心性安逸,何必去流浪?

  曾有梨花压海棠,海棠依旧蕊向阳。世间不避清欢季,梦影西斜呓语藏。

  从世俗步入江湖,因为一杯酒的冲突。从红尘隐入禅境,因为一盏茶的清醒。淡如水的寂寞,可流淌成河,澄清岁月。

  曲径路窄,鸡犬相闻。没有城市喧躁,唯有绿树成荫。随波逐流找不到心平气和,跟风应景寻不见灵魂安适,时间既剥茧抽丝,也蒙垢腐朽,当下不是风骚人生,而是回归真诚——坦然与自己本心,借道与天意暖晴。

  穷极手法调动人们奔赴旅途去寻欢,与资本用尽心机惑引众生透支消费逐享乐,都是不折不扣的恶,都是刺激了人性中的弱点、缺陷和欲望。那种恶无关是非,但殃及风气。从一开始,那就是不会创造资源、不能增值岁月、难以扎根朴实的浮躁,和鸣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短程思维趋势。有人说“人生不能延展长度,但能拓展宽度”,伪言障目也。诗和远方非平凡所能抵达,安逸恰是摆脱了奔波。凡是眼前找不到的东西,距离和时间亦无法助以如愿,只会悄然抹去曾经的念想。行走本是人生的一种自由,而一旦因诱而动、因从而随,则是自我流放耳。

  青春是最接近夏天的人生时节,艳丽的花与浓烈的翠色,荏苒着无与伦比的生机。古往今来人文中究竟有多少记录、描写和追忆青春之美好的文字,不计其数。无忧无虑又“那时已惘然”的日子,青春匆忙且热烈,印痕深刻而凹凸不平。每个年龄段人群,对青春都别有憧憬、体验和归纳,而青春却从不永驻、转眼即逝,像一抹彩虹、一杯烈酒、一次梦呓、一阵风,不是人人都有,但皆会失去。也正是因为将有、正有、曾有,青春期的质地,才弥足珍贵。虽然浓郁和炽烈都是为了凋谢,少年之旅仍需从容……

  眼前即是过往,当下即是未来,此刻即是彼时,现在即是不在。然后没有然后,岁月如是神偷——稀薄或是粘稠,一次次,直至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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